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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驚動全村的家當

驢車顛簸,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這種聲響林衛國幾十年沒聽過了,勾起了他年輕時的回憶。

趕車的老漢姓孫,話不多,但人很實在。他偶爾回頭看一眼堆得冒尖的貨物,又瞅瞅旁邊坐得筆直的林衛國,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想不通。

“娃子,你這是……在縣裡發了橫財?”老孫頭終究是沒忍住,吧嗒了兩下旱煙,問道。

林衛國將一塊麥芽糖塞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驅散了些許路途的疲憊。他笑了笑,含糊地應道:“運氣好,在山裡碰了點好東西,換了點錢。”

“好東西?”老孫頭來了興趣,“是挖著老山參了,還是打了什麼值錢的皮貨?”

“孫大爺,這事兒,您知道就行,可別往外說。”林衛國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將話題引開,“我媽身子骨不好,小妹又在長身體,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了,這才進山拚了一把。”

這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自己有奇遇,又把動機歸結於孝順和顧家。

老孫頭是個人精,一聽就明白了。這是不想露富。他用力吸了口煙,鄭重地點點頭:“懂,懂。財不外露,你這娃子心裡有數,是個能撐事兒的。”

他不再多問,隻是趕車的鞭子甩得更響了些。

夕陽的餘暉將遠處的雪山染成一片金紅。當紅星生產隊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林衛國的心安定了下來。

驢車進村時,天色已經擦黑。村裡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都冒著炊煙,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燒柴火和煮野菜糊糊的味道。

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個半大小子正在雪地裡追打,眼尖地看到了老孫頭的驢車。

“孫爺爺回來啦!”

孩子們嚷嚷著圍了上來,可當他們看清車上堆積如山的貨物時,一個個都愣住了,玩鬨聲也停了。

“天爺,這麼多東西!”

“那是白麵口袋吧?我見過,供銷社裡才有!”

“還有新布!新鍋!”

孩子們的驚呼聲,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瞬間引來了不少出門張望的村民。

懶漢李老四正縮著脖子從鄰居家蹭飯回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車上的林衛國,還有他腳邊那堆得跟小山似的家當。他嘴裡嚼著的半塊窩頭“啪嗒”一聲掉在雪地裡,眼睛瞪得像銅鈴。

昨天這小子還是一副窮得快死的病秧子樣,今天……今天這是搶了供銷社?

林衛國對周圍那些震驚、嫉妒、疑惑的目光視若無睹。他跳下車,對老孫頭拱了拱手:“孫大爺,就到這吧,多謝您了。”

“客氣啥。”老孫頭幫著他把東西往下搬,嘴裡嘖嘖稱奇,“衛國啊,你這一下置辦的家當,比人家過年還豐盛。”

兩人正搬著那口黑亮的大鐵鍋,一個踉蹌的身影從不遠處的茅草屋裡衝了出來。

是王秀蘭。

她在家等了一天,心都快揪成了疙瘩。此刻看到兒子平安回來,眼淚先湧了上來。可緊接著,她就被驢車上的景象給驚得呆立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媽,我回來了。”林衛國看見母親,心裡一暖,快步走過去扶住她,“外麵冷,快進屋。”

“哥!”林小妹也從屋裡跑了出來,像隻小燕子一樣撲進林衛國懷裡,小鼻子在他身上嗅來嗅去,“哥,你身上好香。”

林衛國笑了,從懷裡掏出那包麥芽糖,塞到她手裡:“答應你的。”

林小妹剝開油紙,看到裡麵晶瑩的糖塊,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塊放進嘴裡,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王秀蘭此時才回過神,她顫抖著手指著車上的東西,嘴唇哆嗦著:“衛國……這……這些是……”

“都是給咱家買的。”林衛國扶著她,語氣平靜而有力,“媽,以後咱家再也不用挨餓受凍了。”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擊潰了王秀蘭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她捂著臉,蹲在地上,壓抑了一天的擔憂和此刻巨大的驚喜交織在一起,讓她泣不成聲。

周圍的鄰居越聚越多,對著這車東西指指點點,議論聲嗡嗡作響。

“林家這是走了什麼大運?”

“那藍布料子,結實著呢,得不少布票吧?”

“還有白麵!足足一大袋!我的娘哎!”

李老四擠在人群裡,眼珠子都紅了。他想起昨天被林衛國用斧子嚇退的情景,心裡又嫉又恨。這小子,肯定是在山裡得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橫財!

林衛國沒理會這些,他和大孫頭一起,一趟一趟地把東西往屋裡搬。

四十斤糧食搬進去,屋角的糧缸終於不再是空的了。

十五尺布和五斤棉花抱進去,冰冷的土炕上多了一抹溫暖的色彩。

嶄新的鐵鍋、菜刀、煤油燈……一件件東西搬進這間四麵漏風的茅屋,仿佛給這個家注入了全新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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