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來第一獵
“媽,把爹留下的那把開山斧和繩子給我。”林衛國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王秀蘭嚇了一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衛國,你瘋了?你才剛醒,燒才退,外麵還下著雪,你又要進山?你是不是想跟你爹一樣,把命也扔在山裡啊!”
“哥,別去,小妹不餓……”林小妹也嚇壞了,死死抱住他的另一條胳膊,小身子抖個不停。
看著驚恐的母親和妹妹,林衛國心裡一軟,語氣也放緩了些:“媽,你聽我說。爹是沒回來,但兒子不是爹。我知道分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母親憔悴的臉和妹妹瘦小的身軀,一字一句地說道:“再不進山找吃的,我們一家三口,就真的要餓死在這炕上了!”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秀蘭的心上。
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丈夫的失蹤已經讓她成了驚弓之鳥,她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兒子。
“不行!絕對不行!你要是敢去,我就……我就死在你麵前!”王秀蘭用上了最決絕的威脅。
林衛國沉默了。
他知道母親的恐懼,但他更知道,時間不等人。家裡的情況,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他沒有再爭辯,隻是深深地看了母親一眼,那眼神平靜而深邃,完全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那眼神裡有安撫,有決心,更有一種讓王秀蘭感到陌生的強大自信。
“媽,信我一次。”
說完,他不顧母親和妹妹的拉扯,掙紮著下了炕。雙腳落地的一瞬間,他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身體的虛弱遠超他的想象。
但他還是咬著牙,扶著牆,一步步挪到牆角。
那裡,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開山斧,斧刃上還有幾個豁口。旁邊,盤著一卷磨得起了毛的舊麻繩。
這是父親林大山留下的全部家當,也是他上一世用了大半輩子的夥計。
他伸手握住冰冷的斧柄,一種闊別已久的熟悉感瞬間傳遍全身。仿佛這把斧頭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他將麻繩仔細地纏在腰間,又把開山斧別在後腰。
“衛國!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王秀蘭哭喊著衝過來,想攔住他。
林衛國轉過身,扶住母親瘦弱的肩膀,直視著她的眼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說:“媽,從今天起,我林衛國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我向你保證,天黑之前,我一定帶著吃的回來。你在家,照顧好小妹,等我。”
說完,他不再猶豫,毅然決然地拉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屋裡的油燈火苗一陣搖曳。
門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覆蓋了整個山林,天地間一片肅殺。
林衛國沒有回頭,單薄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風雪之中。
屋裡,隻剩下王秀蘭和小妹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哥——!”
“衛國——!”
林衛國聽見了,但他沒有停下腳步。他攥緊了拳頭,任由冰冷的雪花打在臉上。
他知道,自己必須成功。
為了母親,為了妹妹,也為了上一世那個在饑餓和悔恨中掙紮了一輩子的自己。
大興安嶺,我林衛國,又回來了!
一腳踏出,積雪瞬間沒過了腳踝,冰冷的寒意順著破舊的棉鞋縫隙鑽了進來,刺得腳底板一陣發麻。
林衛國打了個哆嗦,不是因為冷,而是這具身體本能的虛弱反應。他裹緊了身上那件打了補丁的單薄棉襖,辨認了一下方向,便一腳深一腳淺地朝著村東頭的山坳走去。
風雪刮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每呼吸一次,冰冷的空氣就直衝肺葉,讓他忍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十六歲的身體,底子太薄了,再加上幾天高燒,此刻能站著走路都已經是奇跡。
他不敢走快,怕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栽倒在雪地裡,那可就真成了笑話。
“不能倒。”他咬著牙,在心裡對自己說。
腦海裡浮現出母親絕望的眼神和妹妹蠟黃的小臉,一股熱流從胸腔裡升起,暫時驅散了部分寒意。
他不是無頭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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