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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她想高妄支棱,又怕高妄太支棱

薑晚棠其實很想在當天晚上就打電話給蕭祈安,她連腹稿都打好了,從他幼稚的霸淩行為,到他虛偽的“順路”提議,罵他的每一個字都要尖銳得不能再尖銳,把那個姓蕭的燒得外焦裡嫩才好!

她甚至想拎著蕭祈安的領子把他提溜起來,來來回回多甩幾下,然後再好好問問他,把別人的東西扔進垃圾桶裡,是不是能給他帶來什麼高高在上的快感。

但隻要一閉上眼睛,高妄那幾次三番、欲蓋彌彰的掩飾,就會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

他越是隱忍,薑晚棠心裡的火就燒得越旺,同時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措。

說實在的,她並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是該義正言辭地替高妄討回公道,還是應該顧忌著高妄那點兒可憐的自尊心,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一想到這些,薑晚棠就開始煩躁地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南亭路……

那個地方,她是知道的,B市最破敗、最混亂的城中村,一個連警察都懶得管的城市盲腸,尋常人家的孩子,家長都會耳提麵命地告誡,說要離那個地方遠一點,因為那個地方的小混混比警察還多。

而高妄,那個清瘦、乾淨,總是一聲不吭的少年,現在就住在那裡。

這個認知,再次印證了她腦海中關於他“超級窮”的判斷,也讓她的自責泛濫成災。

薑晚棠忍不住去想,這幾天下得這麼大的雨,蕭祈安每天都裝模作樣地說要送他,但看今晚那情形,恐怕一次都沒有真正送到過。

補習每次都結束得很晚,那個時候,從市中心開往南亭路的末班公交車早就沒了。

高妄那樣節儉,連飯都吃不飽,又怎麼可能舍得花錢打車?

那麼遠的路,他是怎麼一個人冒著瓢潑大雨走回去的?他能扛得住這樣的折騰嗎?他是鐵人嗎?

一連串的問題密密麻麻地紮著她的心。

薑晚棠又忍不住去想那個更遙遠的問題。

夢裡的高妄,後來是怎麼突然變得那麼有錢的?

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後來輟學了,然後沒過幾年,搖身一變,成了一個行事招搖的暴發戶。

這中間,他到底經曆了什麼?

而現在蕭祈安這樣欺負他,難怪…….難怪他後來會那樣報複蕭家。

薑晚棠頭一次感到了兩難。

一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蕭祈安,她是不是該苦口婆心地勸他“別惹高妄啦,小心這廝以後把你搞破產啊”?

可她又怕蕭祈安聽完,會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看她。

另一邊又是高妄,她又想衝過去搖著他的肩膀說:“你能不能支棱一點兒啊,別再被他欺負了行不行”?

可她又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把油門踩得太猛,高妄現在就支棱起來,直接把蕭祈安抬走。

救命啊!她到底是來拯救世界的,還是回來加速世界毀滅的?!

薑晚棠就這麼胡思亂想著,並且罕見地失眠了,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在原本的夢境裡,高妄似乎並沒有給她補過習,自然也就沒有這場所謂的“零食風波”。

難道說,自己這隻小小的蝴蝶隻不過弱弱地扇動了一下翅膀,反而加劇了他們之間的矛盾嗎?

在自責和焦慮中,她好不容易才在淩晨時分昏昏沉沉地睡去,卻又立刻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

夢裡是一片黏稠的、望不到儘頭的血色,高妄的聲音就在她耳邊絮絮叨叨地響著,病態而纏綿。

“我討厭過你,嫉妒過你……”

“那股不知人間疾苦的天真勁兒,真讓人覺得惡心…….”

“但我比任何人都無法忍受你不快樂…….”

“你就該過那種生活..….就算你的父母不在了,我也要繼續讓你當你的小公主……”

“晚晚…….我的小公主…..”

之後,就是曖昧的喘息,帶著無限的歡愉,他說:“晚晚,再喝一點,乖…….就再喝一點…….”

“啊——!”

薑晚棠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天光大亮,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她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呆呆地坐了一會兒。

她隻記得自己做了個噩夢,但夢裡的具體內容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隻剩下一種心悸和莫名的燥熱。

直到下午三點多,薑晚棠才猛地想起來高妄昨天布置的習題還沒做,連忙手忙腳亂地從書包裡翻出練習冊開始奮筆疾書。

到了傍晚六點多,病房的門被準時敲響,高妄和蕭祈安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薑晚棠一看到蕭祈安那張帶著幾分不耐煩的、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臉,昨天淋的那場大雨、高妄在雨中狼狽的身影、以及自己整夜的煎熬,全都一股腦地湧了上來,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蕭祈安你……”她張了張嘴,正想發作。

走在後麵的高妄卻在這時抬起了頭,他的目光與她對上,高妄穿得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但臉色卻比昨天更加蒼白,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然後,他像是被她的怒氣驚到了一般,迅速地垂下了眼簾,避開了她的視線。

他…….他是不是以為我要罵他?他是不是覺得我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生氣,覺得他給我添了麻煩?

那一瞬間,薑晚棠所有準備好的、用來質問蕭祈安的刻薄話語,全都哽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咳,”她清了清嗓子,強行把話題拐了個彎,“你們來了啊,快坐吧。我……我昨天睡得特別好,所以今天精神特別足!我們今天多講一會兒題吧!”

蕭祈安今天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包裝得非常漂亮的進口水果禮盒,金色的包裝紙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上麵還係著一個相當惹眼誇張的蝴蝶結。

他把禮盒放到茶幾上,語氣是恰到好處的熟稔與親近。

“晚晚,這是我爸媽讓我給你帶來的,說是新西蘭空運來的澳芒,我爸嘗了嘗,說很好吃。”他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桌上張媽剛擺好的點心,補充道,“昨天你給的車厘子和蛋糕,他們也說很好吃,我媽還說,讓我轉告你,等你有空了,一定去家裡玩兒。”

“好啊,替我謝謝叔叔阿姨。”薑晚棠心不在焉。

玩什麼玩,阿姨知道你天天在外麵霸淩同學嗎?

攤牌,必須攤牌!

等一會兒高妄去衛生間,她就跟蕭祈安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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