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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是會變得

路家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冷風順著門縫灌了進去,吹得屋裡那盞昏黃的煤油燈火苗一陣亂竄,把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跟鬼影似的。

路誌剛一進門,就看見全家人都在,看起來像是在等他一樣。

父親路大有蹲在牆角的陰影裡,手裡那杆旱煙鍋子早就滅了,但他還在那吧嗒吧嗒地空嘬著。

母親張翠蓮坐在炕沿上,眼睛腫得像桃子。

大哥路誌強黑著臉坐在桌邊,雙手插在袖筒裡。

四弟路誌豪搬個小板凳守在三妹門口。

至於三妹曉霞,屋裡沒動靜,門緊閉著。

“還知道回來?”大哥路誌強率先開口。

路誌剛沒接茬,他反手關上門,把肩上扛的麵袋子,手裡提的肉和油,一股腦地往桌子上一放。

“咚!”

沉甸甸的麵袋子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燈都跳了一下。

接著是那塊五斤重的大肥肉,“啪”地一聲摔在桌麵上,那白花花的肥膘晃得人眼暈。

再然後是豆油桶、布匹、還有給老四買的書本文具。

原本空蕩蕩的桌子,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屋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桌上這些東西吸住了。

在這個連吃頓飽飯都困難的家裡,這一桌子東西,簡直比金山銀山還紮眼。

“這……這些是啥?”

母親張翠蓮愣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站起來,伸出粗糙的手指頭摸了摸那塊肥肉,指尖沾了一層油,又不自覺地縮了回去,“肉?還有富強粉?”

路誌強猛地站起來,指著桌上的東西,眼珠子瞪得溜圓,“老二,你給我說清楚,這些東西哪來的?”

“買的。”路誌剛平靜地說,“咱家都有一年沒吃過肉了,麵粉和大米留著過年吃,還有這布……”

他拿起那塊藍底碎花的布,“這是給曉霞扯的,她那身衣裳補丁摞補丁,該換換了。”

“我問你哪來的錢!”

大哥路誌強根本不聽這些,他一步衝到路誌剛麵前揪住他的衣領,“你這一桌子東西,少說得四五十塊,你哪來的錢?啊?”

路誌剛任由大哥揪著,沒躲,也沒發火。

“掙的。”路誌剛看著大哥通紅的眼睛,沉聲道。

“掙的?”

路誌強吼道,“你中午出去,現在回來,這大半天功夫你能掙五十塊?你是去搶銀行了,還是去扒鐵路了?”

這時候,蹲在牆角的路大有也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他看著那一桌子好東西,臉上沒有半點喜色,全是驚恐。

“老二啊……”路大有聲音發顫,“咱路家雖然窮,但祖祖輩輩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沒出過賊啊……你這是要害死全家啊,這東西咱不能要,趕緊給人家送回去,要是進了派出所,那是要吃槍子的啊!”

“就是啊二哥!”

守在裡屋門口的四弟路誌豪也急了,他跑過來看著那一堆東西,“你……你以前雖然混,但最多隻是打架賭博,搶劫偷東西,這得判多少年啊?”

路誌剛看著這一家子人。

明明是救命的物資,明明是香噴噴的豬肉和細糧,可在他們眼裡,這卻成了催命符,成了贓物。

在他們心裡,他路誌剛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二流子,根本不可能靠正道掙到錢。

路誌剛心裡有些發苦,但他沒怪家人,誰讓他名聲確實不好呢,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觀的。

他掰開大哥抓著自己領子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遝剩下的大團結。

“啪!”

兩百多塊錢,厚厚的一遝,被他拍在桌上那塊肥肉旁邊。

“嘶——”

全家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路誌強驚訝地看著那堆錢,“這……這麼多錢……完了,完了,老二你真去搶劫了……”

張翠蓮更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作孽啊!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膽大包天的東西,你去賭就算了,你還敢去乾沒本的買賣,這日子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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