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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這是個大家夥

騾車出了村一路往西。

“二哥,要是真進山,咱倆能行嗎?”

強子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筒裡,把鞭子夾在咯吱窩下,凍得鼻涕直流,“我聽老人說,鐵岩峪大雪封山的時候,連那幫老獵戶都不敢往深處走。”

路誌剛坐在車板上,手裡握著那杆冰涼的長矛,眼睛微眯著看向前方,“不用怕,咱們就在外圍轉悠一圈,不往深處走,真遇到危險了,咱們就跑。”

騾車晃晃悠悠走了快一個小時,路上的雪越來越厚,騾子走得直噴白氣,蹄子打滑,明顯有些吃力了。

“籲——”

到了山腳下,路誌剛喊了停。

前麵就是進山口,全是亂石坡,騾車根本上不去。

“車不能進了,就卸在這兒。”

路誌剛跳下車,踩了踩地上的雪,沒過了腳踝,“強子,咱們找個背風的石窩子,把騾子拴好,給它加把草料,把車藏好,這騾子是你家的寶貝疙瘩,可別丟了。”

強子雖然心裡發怵,但既然來了,也隻能硬著頭皮乾。

兩人七手八腳把騾車卸在一塊巨大的臥牛石後麵,然後又找了些草杆枯枝搭在騾子身上,既是為了遮蔽,也是為了抗寒。

“行了,走!”

路誌剛把那捆粗麻繩往身上一斜,提著長矛打頭陣,強子哆哆嗦嗦地拎著砍刀跟在屁股後麵。

一進山,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隻有腳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

鐵岩峪就在前麵不遠,這裡的地形很怪,兩邊是陡峭的黑石頭崖壁,中間夾著一條狹長的溝穀。

因為兩邊的石頭含鐵量高,寸草不生,黑乎乎的,所以叫鐵岩峪。

“二哥,慢點……我咋覺得這裡陰森森的。”強子牙齒打架,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

路誌剛沒說話,他停下腳步,蹲在一個背風的土坎下麵。

“噓——別出聲。”

路誌剛擺擺手,指著前麵的一片灌木叢。

那是片野酸棗林,而在酸棗林下麵的雪地上,有一串雜亂的腳印。

“那是啥?”強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野豬道。”

路誌剛用手套掃開一點浮雪,指著下麵那個深深的蹄印,“看這個形狀,前蹄深,後蹄淺,這叫雙月牙,這腳印邊上的雪還沒凍硬,說明這東西剛過去沒多久,頂多也就一兩個鐘頭。”

強子低頭一看,那蹄印足有小孩巴掌大,頓時咽了口唾沫:“乖乖,這麼大的蹄印,這豬得有多肥啊?”

“三百斤打底。”

路誌剛眼神裡透著一股興奮,“這是頭孤豬,也就是獨來獨往的大公豬,這種豬最凶,但也最值錢。”

“三百斤……”強子腿有點軟,“二哥,咱倆手裡這就一把長矛和一把刀,能乾過三百斤的野豬?那玩意兒皮糙肉厚,聽我爹說,那是刀槍不入啊。”

“硬拚肯定不行,得動腦子。”

路誌剛站起身,觀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這裡是山穀的入口,兩邊窄,中間寬,野豬進了這片酸棗林找食吃,如果受到驚嚇,肯定會往回跑。

“強子,把繩子拿出來。”

路誌剛指了指前麵兩棵長得挺近的歪脖子樹,“咱們不做套,做個絆馬索。”

“絆馬索?”

“對,野豬衝起來力氣大,你要是想套住它的脖子,咱倆這點力氣根本拉不住,反而容易被它拖死,咱們就在它回頭的必經之路上,拉幾道離地一尺高的橫繩。”

路誌剛一邊比劃一邊解釋,“野豬腿短,衝起來慣性大,一旦前腿被絆住,肯定得栽跟頭,它這一摔,就是咱們動手的機會。”

強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麻繩解下來。

兩人忙活開了。

路誌剛選的位置很刁鑽,正好是個下坡轉彎的地方,野豬要是跑起來,視線會被前麵的灌木擋住,根本看不見地上的繩子。

他在兩棵樹之間拉了三道繩子,第一道離地二十公分,第二道三十公分,第三道五十公分,繩子兩頭死死係在樹乾上,還用雪把繩子掩蓋了一下。

“聽著,待會兒我去前麵趕豬。”

路誌剛把長矛遞給強子,“你就在這棵樹後麵躲著,記住,千萬別露頭!等那豬被絆倒了,還在地上撲騰的時候,你再出來,不用你拚命,你就拿著長矛,照著它眼睛或者脖子這種軟地方,死命捅!捅進去了就別撒手!”

強子握著長矛的手心裡全是汗,“二哥,你去趕?那豬要是衝你來咋辦?”

“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路誌剛拍了拍腰後的砍刀,眼神堅毅,“富貴險中求,能不能翻身,就看這一哆嗦了。”

說完,他撿起一塊石頭,貓著腰,順著那串巨大的蹄印,向著酸棗林深處摸去。

強子躲在大樹後麵,心臟“撲通撲通”跳得跟擂鼓一樣,眼睛死死盯著前麵那片紅白相間的酸棗林。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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