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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我差點熱死在裡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對不起,我下車時太急,忘記了車裡會很熱。”

“我看到阿然他們在辦活動,這麼熱的天他還在搬東西,我總不能不管,萬一他中暑了怎麼辦?”

夏嶼川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突然笑了。

她怕楚然中暑,卻忘了自己還在發著高燒,被鎖在密封的車裡。

“許泠萱,我剛在急診做完檢查。”

“醫生說是熱射病,再晚半個小時,就會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

電話那頭的許泠萱呼吸猛地一滯。

“嶼川……”

夏嶼川卻沒有再聽她說一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之後,他強撐著精神給朋友打去電話。

“幫我把我爸的老房子掛出去,越快越好,急用錢。”

接著,他又翻開通訊錄,給每一個可能認識陳教授的人打電話。

他必須為父親請來陳教授

第二天一早,許泠萱來了醫院。

看著夏嶼川蒼白的臉,她眼中閃過歉意。

“嶼川,是我考慮不周,我向你道歉。”

夏嶼川看向她。

“許泠萱,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再說一次,我們之間結束了。其他的我不要,把存折裡我的那六十萬,還給我。”

許泠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不悅。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跟我鬨嗎?”

“你能不能不要總情緒用事?一定要因為阿然吃這種沒來由的飛醋嗎?”

夏嶼川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針頭,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許泠萱眼疾手快地按住他。

“你去哪?你這種狀況最少要住院觀察一周!”

夏嶼川冷冷地看著她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要不是你,我不會得熱射病。要不是你和楚然,我爸也不會躺在ICU裡。”

許泠萱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爸生病是意外,你非要往阿然身上扯什麼?你以前不是這麼不講道理的人。”

夏嶼川扯起一抹嘲諷的笑。

“好,那你現在讓楚然把六十萬還給我,或者你把陳教授請來給我爸做手術。”

“你能做到哪一樣?”

許泠萱抿著唇:“我說過,這不合規矩。”

夏嶼川冷笑一聲:“那就讓開。”

他推開許泠萱,走出病房。

接下來的幾天,夏嶼川每天都很忙,忙著四處奔走打聽陳教授的下落;忙著照看ICU的父親;忙著挨個給親戚朋友打電話,通知婚禮取消。

而許泠萱也很忙。

忙著處理醫院的事務,忙著幫楚然推進那個耗資五百萬的項目。

直到父親住院的第五天傍晚,夏嶼川接到朋友打來的電話。

“嶼川,打聽到了!”

“陳教授來我們市了,今晚會出席一場慈善晚會!”

慈善晚宴,夏嶼川因為沒有邀請函被攔在門外。

然而,他卻看到了會場內的許泠萱,她臂彎挽著的則是楚然。

她正帶著楚然,與陳教授交談甚歡。

夏嶼川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六年,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

終於,晚宴散場。

他衝上前,攔住了陳教授的去路,請求陳教授救救他父親。

片刻後,陳教授認出了他:“你是……泠萱的未婚夫?一年前我們見過的。”

“這丫頭搞什麼名堂?剛才在裡麵怎麼不和我說一下,隻給我介紹她那個同校的學弟。”

夏嶼川扯出一抹苦笑。

“她不讓我跟您提她,所以給我父親治療這件事和她無關。陳教授,隻要您能救我爸,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陳教授歎了口氣。

“這丫頭,年紀輕輕就那麼古板,人命關天的時候也該變通一下嘛。”

“明天上午我正好有空檔,可以給你父親做手術。”

夏嶼川連連道謝,和陳教授約定了明天早上八點在醫院碰麵。

回到醫院,朋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告訴他老房子賣了七十萬。

他心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父親有救了。

然而第二天八點,陳教授卻遲遲未到。

夏嶼川一遍遍撥打著陳教授的電話,也始終無人接聽。

主治醫生急得滿頭大汗:“陳教授他人呢?病人情況又惡化了,必須馬上手術,再拖就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一個路過的小護士開口。

“我看到陳教授了。”

夏嶼川猛地轉頭:“在哪兒?”

“被許院長帶走了啊。”

他立刻給許泠萱打電話,同樣終無人接聽。

接著,他開始一層樓一層樓地找。

終於,在特需檢查室外,他透過玻璃,看到了陳教授。

他正要進去,卻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許泠萱將他一路拖拽到走廊儘頭。

夏嶼川掙脫她的鉗製,眼底滿是血絲。

“許泠萱,我爸在等陳教授救命,你憑什麼帶走他?”

“阿然心口不舒服,需要做個全麵檢查看看。”

他氣得渾身發抖:“整個醫院那麼多醫生不夠你看嗎?陳教授是我請來給我爸做手術的!”

“陳教授是國內心內科最權威的專家,隻有他給阿然檢查過,我才放心。”

許泠萱放軟了語氣。

“嶼川,你再等一下。”

“反正都等了這麼多天了,再多等幾個小時,又能怎麼樣?”

夏嶼川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你不是最講原則嗎?你不肯為我爸破壞規矩,現在這算什麼?”

“特事特辦。”她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說完,她叫來了醫院保安。

“你們看好他,不準他去打擾陳教授看診。”

“否則出了任何事,你們負責。”

保安立刻上前,架住了夏嶼川的胳膊。

“許泠萱!你瘋了!你放開我!我爸等不了!”

“許泠萱,我求你了……”

夏嶼川拚命掙紮,絕望地嘶吼著。

許泠萱聽著心頭一痛,卻沒有回頭,徑直離開。

特需檢查室,陳教授看著心電圖:“這小夥子沒什麼事,泠萱,你就是多慮了。”

楚然從檢查床上坐起來,捂著胸口:“可是,學姐,我心口真的好疼,還喘不上氣……”

許泠萱走上前,扶他下來。

“老師,再給他做個更詳細的檢查吧,這樣我才放心。”

陳教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泠萱,你還是要和你未婚夫結婚的吧?”

許泠萱輕笑了一聲,神色坦然。

“當然。我既然決定要跟嶼川結婚,那這輩子就隻會是他一人。”

楚然的手指猛地收緊,抿著唇沒有作聲。

陳教授點了點頭:“不過我和你未婚夫約好八點做手術的。怎麼好好地改時間了?”

許泠萱解釋:“他們先去做其他術前檢查了。等結果都出來,也方便您會診。”

“正好趁這個空檔,請您幫忙為阿然檢查一下。”

就這樣,又過了四個小時。

楚然做完了所有檢查,結果顯示,他什麼毛病都沒有。

許泠萱這才帶著陳教授,走向夏父所在的ICU。

可ICU裡,那張病床卻是空的。

夏嶼川和他的父親,都不見了。

就在她疑惑時,夏父的主治醫生走了進來。

許泠萱急忙問:“他們人呢?”

主治醫生看著她,眼神複雜。

“因為病人病情急劇惡化,兩個小時前病逝了。”

“你說什麼?”許泠萱瞬間如遭雷擊,“昨天不是還算穩定嗎?”

主治醫生歎了口氣:“四個小時前,病人突發心衰,我們儘力了。”

“許院長,你也是優秀的心內科醫生。時間對患者有多重要,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說完,主治醫生拿著病曆本,越過她,離開前,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

“哪怕陳教授再提前三個小時到,都還有機會,唉……”

主治醫生的話音落下,許泠萱的手指猛地收攏,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牆上。

她隻是帶阿然做了個檢查,怎麼會……

一旁的陳教授皺眉,神情嚴肅看向許泠萱:“泠萱,你不是說他們去做術前檢查了嗎?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以為你一直很講原則的,沒想到你竟然能乾出這種糊塗事!”

“身為醫生,你這不是拿患者生命開玩笑嗎?你太讓我失望了!”

陳教授黑著臉轉身離開。

片刻後,許泠萱快步走出ICU,在醫院裡尋找夏嶼川的身影。

走廊裡來往的人群,消毒水的味道,一切都變得扭曲模糊。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胸腔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

最後,她在太平間門口找到了他。

夏嶼川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低著頭,整個人陷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許泠萱的心一陣抽痛。

她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肩膀。

“嶼川……”

夏嶼川猛地揮開她的手。

許泠萱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慢慢收緊,神情痛苦。

“對不起。我走的時候,叔叔的各項指標還算平穩。所以我才帶走陳教授,以為耽誤幾個小時不會……”

“我沒想到病情會惡化得這麼迅速。”

夏嶼川扶著牆壁,緩緩站起身。

許泠萱跟著站起來,想去扶他。

在看到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和那化不開的悲痛和恨意時,愣住了。

“啪!”

許泠萱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

“你當然想不到。”

他盯著她。

“在你那裡,我爸的命算什麼?永遠比不過楚然的一句謊言。”

“我爸就是被你害死的!”

許泠萱看著他流血的拳頭,嘴唇顫抖。

“嶼川,對不起,叔叔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他伸手揪住她的衣領,紅著眼眶嘶吼。

“你一句道歉,我爸就能活過來嗎?”

“你明知道我爸病重,急需陳教授做手術,我那樣求你,求你不要帶走陳教授……可你呢?!”

他用力推開她。

“許泠萱,你真讓人惡心!”

許泠萱後退半步,後背撞在牆上。

他眼中的痛恨,像針一樣刺在許泠萱的心上。

“對不起……嶼川,我……”

她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楚然趕了過來。

“學姐,對不起,都怪我,我不該讓你陪我去做檢查的……”

接著,他轉向夏嶼川:“嶼川,我真的不知道叔叔的病那麼重……對不起……”

夏嶼川胃裡翻湧起一陣惡心。

“滾!”

楚然一副忍氣吞聲的樣子。

“你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別生學姐的氣,學姐她隻是太擔心我了……”

許泠萱下意識地將他護住,微微蹙眉。

“嶼川,我理解你的心情,叔叔的離世我也很難過,但那隻是個意外。”

“阿然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隻是身體不舒服。你把火發在他身上做什麼?”

夏嶼川看著她護著楚然的動作,伸手將訂婚戒指從手指上摘了下來,砸在她的胸口。

“都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們!”

他不再看他們,轉身走進太平間。

戒指砸在許泠萱身上,又彈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她心頭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俯身,指尖微顫地將戒指撿起。

記得他們定下婚期的那天,他抱著她說:“泠萱,往後餘生,讓我照顧你好嗎?”

那時的他滿眼是笑,不像剛才,他的眼裡對自己隻剩下恨意。

他是真的……不想要她了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許泠萱的心口一緊。

“學姐……”一旁的楚然神情黯然,“嶼川他……是不是很討厭我?我做錯了什麼嗎?”

許泠萱回過神,將戒指小心收進口袋。

回頭看著他,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亂。

“和你沒關係,我先送你回去。”

她將楚然送回了家。

楚然解開安全帶下了車,走了兩步回過頭:“學姐,你不上去坐坐嗎?”

許泠萱握著方向盤,沒有看他。

“不了,我還有事。”

說完,她調轉車頭,開回醫院。

在醫院,她看著搖搖欲墜的夏嶼川,拿著單據在窗口辦理手續。

她跟在他身後,伸手去接他手裡的死亡證明。

“我來辦。”

夏嶼川側身避開,沒有說話。

許泠萱輕歎了口氣:“嶼川,你需要休息。”

“殯儀館那邊需要預約,墓地也需要選,你現在這個狀態,我不放心。”

夏嶼川把死亡證明折好,依舊沒有說話。

他繞過她,走向電梯。

許泠萱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嶼川,你別這樣。”

夏嶼川猛地甩開:“別碰我。”

許泠萱頓了一下,收回了手。

第二天,許泠萱還是早早出現在了殯儀館。

“把這個花圈往左邊挪一點。”

工作人員點點頭,搬動花圈。

“挽聯掛哪邊?”

“掛正中間。”

她走上前,整理了一下供桌上的果盤。

幾個夏家的親友走了進來。

許泠萱迎上去。

“節哀。”

親友們麵麵相覷。

“泠萱,嶼川呢?”

“他在後麵休息。叔叔走得太急,他接受不了。”

親友歎氣惋惜:“嶼川這孩子也是可憐,多虧有你,不然嶼川一個人怎麼撐得住。”

“你們馬上都要結婚了,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難怪幾天前嶼川就挨個打電話,說取消婚禮,我們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爸爸病重。”

許泠萱愣住了:“嶼川說取消婚禮?”

就在這時,夏嶼川從內室走出來。

看到許泠萱,他端起旁邊桌上的一杯水,走到她麵前。

“嘩!”

一杯水潑在許泠萱臉上。

水珠順著她錯愕的臉頰滑落。

整個靈堂瞬間死寂,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許泠萱,你和楚然,是害死我爸的凶手。你不配站在這裡。”

周圍頓時傳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殺人?怎麼回事?”

“不是說心臟病走的嗎?”

許泠萱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麵對周圍驚詫的目光,欠了欠身。

“抱歉,嶼川他……受了刺激,情緒有些不太穩定,大家別見怪。”

說完,她轉向夏嶼川,壓低了聲音。

“嶼川,我隻是想幫你,為叔叔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有什麼事,我們先把喪事辦完再說。我畢竟是你的未婚妻,別在叔叔的靈堂上鬨,讓他走都走得不安息。”

夏嶼川看著她,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未婚妻?許泠萱,我們早就結束了。”

“你的存在,才會讓我爸不得安息。”他指著門口,“現在,滾出去。”

場麵一時尷尬到了極點。

“學姐……”

楚然穿著一身素黑,牽著雷雷,手裡捧著一束白菊,看上去無比哀戚。

“我來送送叔叔。”

夏嶼川咬著牙,這兩個人簡直是陰魂不散。

“滾!你們給我滾出去!”

他將手中的水杯砸在楚然腳前,楚然嚇得往後一縮。

雷雷突然指著夏嶼川的鼻子。

“壞人,你又欺負我爸爸!”

他抬起腳,踹向擺在門口引路的長明燈。

“哐當!”

長明燈翻倒在地,瞬間熄滅。

夏嶼川的身體猛地一顫,眼裡的血色翻湧。

就在他要發作的瞬間,一雙素白的手,先一步扶起了那盞熄滅的長明燈,放回原處,重新插好電源。

長明燈再次亮起。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女人,擋在了他的身前。

她目光落在許泠萱和楚然身上。

“兩位,根據相關法規,在殯葬服務場所內起哄鬨事,妨礙殯葬服務正常進行的行為,涉嫌尋釁滋事。”

許泠萱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是誰?”

“夏嶼川先生的私人律師。”

女人沒給許泠萱說話的機會,直接轉向一旁的保安。

“把這三位與喪事無關的人員,請出去。”

保安走到許泠萱和楚然麵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許泠萱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行醫多年,身為院長,向來是受人敬重的,何曾被人這樣驅趕過。

楚然更是麵帶窘色,抱過雷雷:“學姐……”

許泠萱擋在他身前看向女人:“這是我和嶼川的家事,和你這個外人無關。”

女人神色不變:“許女士,如果你想把事情鬨大,我不介意現在就報警處理。”

夏嶼川也冷聲開口:“誰和你是家事,滾出去。”

看著他滿眼憎惡,許泠萱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嶼川,你冷靜一下。我晚點再來找你。”

說完她冷冷看了一眼女人,帶著楚然和雷雷,離開了。

靈堂內,終於恢複了安靜。

夏嶼川轉頭看向身旁的女人。

“多謝。”

女人遞上一張名片:“不記得我了嗎?”

夏嶼川接過名片,上麵的名字:程語桐。

他抬起頭,仔細看著女人的臉,終於想起來。

是十幾年前住在隔壁,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叫“哥哥”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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