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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泠萱是出了名的原則性強,守時守規,從無破例。

可在領結婚證這件事,她卻放了夏嶼川八次鴿子。

第一次是因為許泠萱出國八年的學弟楚然回國,她要去接機。

第二次楚然隻是做飯時不小心燙紅了手指,她半路丟下夏嶼川,去替他抹藥。

第三次楚然的兒子生病了,她著急送孩子去醫院。

……

這次是第八次,她又沒來,隻匆匆打來一個電話:“有急事,晚點。”

夏嶼川看著屬於他們的號碼被一次又一次跳過,直到窗口的工作人員敲了敲玻璃。

“小夥子,你女朋友怎麼又沒來?我們馬上要下班了。”

他正準備再次打電話,許泠萱的信息先一步發了過來。

“下午領證趕不上了,改天再說吧。”

看著信息,他心裡湧出說不出的酸澀。

就在他準備收起手機離開時,卻在掃過朋友圈,楚然剛發的一條動態時,愣住了。

照片上楚然笑得開懷,而他旁邊是抱著他兒子,一臉柔情看向他的許泠萱。

配文是:雷雷想來遊樂園玩,感謝學姐全程陪伴!

看著照片,他喉嚨裡像被灌了鉛,又澀又重。

原來,她這一次的要緊事,是陪楚然的兒子去遊樂園。

心口一陣絞痛,屈辱和憤怒燒得他渾身發抖。

就在他準備打電話質問許泠萱時,看到了評論區他和許泠萱的共同好友開始調侃。

“這麼多年過去了,許大醫生還是一如既往偏愛小學弟啊。”

楚然很快在下麵回了一條長評論。

“這麼多年了,學姐還是那個最溫柔的學姐。約了七點,我睡過了頭,她就傻傻在樓下等了三個小時。”

“然後又帶我們去吃了現熬鮑魚撈飯,聽說鮑魚是學姐天不亮就趕去漁港,才買到的野生黑金鮑。”

立刻有人接話:

“這還是那個實習生暴雨天遲到五分鐘,就被她取消實習資格的許泠萱嗎?”

“能讓她不顧一切原則的也就學弟一人,其他人別想。”

緊跟著是她閨蜜問:“你今天不是要和夏嶼川領結婚證嗎?你都放他七次鴿子了,這次不會又放他鴿子了吧?”

楚然回了個驚恐的表情:“哎呀!我忘記學姐今天要領證了!”

“雷雷還要玩摩天輪,學姐非要陪著,我現在就勸她回去。”

就在這條回複下麵緊接著出現了許泠萱的回複。

“結婚證哪天領都一樣,不過是個形式而已,沒事。”

有人開玩笑:“我看,乾脆直接把新郎換成楚然學弟算了。”

許泠萱秒回了這條評論。

“不要開這種玩笑,這會給楚然帶來沒必要的困擾。”

又有人問:“那個……這些評論夏嶼川不會看到吧?”

許泠萱的回複:“無妨,阿然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我幫幫忙也是應該的。嶼川向來大度,他能理解。”

看著屏幕上的評論,夏嶼川捏著手機的指尖一點點泛白。

相戀的六年裡,她雖然強勢古板,不懂柔情,但她會記得他所有喜好,而他也欣賞她的獨立,真誠,直白。

她說:“雖然我性子冷,不知道怎麼表明心意,但我答應你的每一件事都會做到。”

他以為,這就是她全部的愛。

可楚然回來半個月,她卻為了楚然八次在領結婚證這天失約。

和楚然相比,所謂的愛,廉價得可笑。

在他等著她來領證時,她在楚然的樓下,等楚然睡到自然醒。

在他餓著肚子枯坐時,她在陪楚然吃,他曾要帶她去,她卻嫌棄麻煩又費時的現熬鮑魚撈飯。

在他麵對民政局的人指指點點時,她陪著楚然父子在遊樂園遊玩。

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挺沒勁的。

麵前的玻璃窗被人再次敲了敲。

“小夥子我們下班了,都來八次了,下次記得和女朋友確定好時間,別再一個人傻等了。”

夏嶼川抬起頭,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不會再等了。”

他走出民政局,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喜糖,扔進了垃圾桶。

既然結婚證隻是個形式。

那這個婚,不結也罷。

夏嶼川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笛聲自身側響起,一輛車停在了他身前。

許泠萱從車上下來:“電話怎麼打不通?”

夏嶼川看了一眼手機:“沒電了。”

“上車吧。”她沒再多問,“等了很久?”

“今天確實有事走不開。明天上午我沒有手術,陪你去領證。”

夏嶼川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不用了。”

許泠萱似乎想起了什麼:“對了,明天周六,那就下次吧,反正婚禮還有一段時間。”

“你去遊樂園了?”夏嶼川還是不甘心地問出了口。

“你看到阿然的朋友圈了?”

“那你應該能理解,他剛回國,一個男人帶著孩子很不方便。”

提起楚然時,她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柔情。

“楚然回來那天你不是見過嗎?就是個陽光開朗又有些迷糊的大男孩,你多了解他一定會喜歡上他的。”

夏嶼川隻覺得諷刺。

楚然明明比他還大兩歲,連孩子都四歲了,在她眼裡,卻還是大男孩學弟。

許泠萱自顧自地陷入回憶:“記得大學時,我和阿然看到一隻受傷的流浪狗,給他心疼壞了。”

“後來我們一起收養了那條狗,可不到一年,狗死了,我頭一次看到愛說愛笑的他紅了眼眶,說再也不養狗了。沒想到他現在連孩子都能帶得這麼好。”

聽著她如數家珍般說著另一個男人的事,夏嶼川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別說了。”他打斷她,“我不想聽。”

許泠萱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了?不高興了?”

“是。婚禮取消吧。”

片刻後,許泠萱點了點頭:“也好,我也不太喜歡那種形式主義。”

“要不我們旅行結婚,去瑞士吧,阿然說過那裡風景很好,適合滑雪。”

又是楚然。

夏嶼川的心徹底冷了下去:“許泠萱,我們分手吧,我成全你和楚然。”

“夏嶼川。”許泠萱的表情嚴肅起來,“不要無端揣測阿然,我隻當他是弟弟,你就不能理解一下他一個男人帶孩子的不容易嗎?”

“你知道的,我的原則是婚期定了,就不會變的,你一個男人,應該成熟些。”

“而且,”她看了他一眼,“我們在一起六年了,你離得開我嗎?”

夏嶼川胸口傳來一陣鈍痛。

因為見過父親被母親背叛後的痛苦,他本對感情有陰影,可他卻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原則性極強的許泠萱。

他怕走父親的路,卻又像父親一樣為所愛的人甘心付出一切。

為了她,他包攬了所有家務,照顧她的起居,處理了所有瑣事,甚至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

所以,她篤定他大度,篤定他善解人意,更篤定他六年來的付出,讓他根本離不開她。

而他也以為她與他母親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能杜絕一切背叛。

卻忘了,出軌,還有精神上的。

……

就在這時,許泠萱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聲音瞬間溫柔下來:“阿然,怎麼了?”

“學姐,我在酒吧,要不要過來玩?”

許泠萱向來討厭酒吧那種喧鬨的地方。

可她卻毫不猶豫地應下:“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她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在路邊停下。

“嶼川,你先打車回去,楚然在酒吧,我去看一下。”

夏嶼川下了車,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車已經絕塵而去。

她不放心楚然。

卻忘了,他的手機沒電了。

也忘了,即將要下暴雨。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冰冷的雨水瞬間砸在他身上,也讓他分不清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就這樣,他在大雨裡走了一夜。

心,也跟著涼了一夜。

天亮時,他拖著濕透的身體回到家。

一開門,就看到從不下廚的許泠萱正係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

她看到他狼狽的樣子,有些詫異:“怎麼淋成這樣?一晚上不回家也不知道打個電話。”

話音剛落,一個小孩拿著他的絕版手辦,從主臥跑了出來,猛地撞在他身上。

“雷雷!”

楚然從主臥追了出來。

“你怎麼什麼臟東西都往跟前湊。”

說完,楚然像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一臉驚慌地看向夏嶼川。

“啊,嶼川,對不起,我不是說你是臟東西的意思……”

“我隻是看你身上都濕了……”

他慌張地看向許泠萱:“學姐,你快幫我解釋一下,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別讓嶼川誤會了。”

許泠萱伸手理了理他微亂的頭發,語氣帶著安撫:“我明白你的意思,嶼川怎麼會生你的氣,他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她轉過頭,看向夏嶼川:

“雷雷換了新衣服,你渾身濕透了,容易把他弄臟。”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淘氣,我昨天給他剛買了十套衣服,他轉眼就弄臟了八套。”

女人,男人,孩子。

他們站在一起,像極了一家人。

夏嶼川沒有看許泠萱,一直盯著楚然冷冷開口:

“把你身上,我的襯衫,脫下來。”

這是紅幫高定禮服的配套襯衫,是父親親手裁定給他大婚穿的。

如今,卻穿在楚然身上。

空氣瞬間凝固。

楚然像是被他的眼神嚇到,麵帶窘色。

“抱歉,我……我這就脫下來。”

他求助地看向許泠萱,眼眶紅了一圈。

“可是……我的衣服昨晚被弄臟了,學姐幫我洗了,現在還沒乾……”

許泠萱不滿地看向夏嶼川:“不過是一件衣服,你這是什麼態度?”

夏嶼川積攢了一夜的委屈和憤怒在此刻轟然引爆。

“昨天晚上,你把我扔在連車都打不到的路上,去酒吧陪你的好學弟!”

“我手機沒電,在暴雨裡走了一整夜才回來!”

“回來看到的就是,我的未婚妻和別的男人睡了一晚,他還穿著我爸給我新婚做的襯衫!”

“許泠萱,你告訴我,我要有什麼好臉色?”

楚然紅急忙解釋:“嶼川,你千萬別誤會!”

“我昨晚隻是喝多了,學姐不放心我,才把我帶回來的。”

“我們什麼都沒發生,是分開睡的!”

他轉向許泠萱,無助地問:“學姐,我該怎麼解釋,嶼川才不會誤會我們?”

雷雷將手裡的手辦猛地砸向夏嶼川的頭。

手辦刮過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你欺負我爸爸,打死你個壞人!”

原本有些愧疚的許泠萱,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夏嶼川,不要用你齷齪的心思,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臟!”

“還有,你這麼大的人了,一點小事都處理不好嗎?回來卻把氣撒在無辜的阿然身上,你還有理了?”

夏嶼川氣笑了:“所以你們是冰清玉潔的純潔男女友誼?”

“別吵了。”楚然一臉委屈,“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把襯衫脫下來還給你。”

他說著,雙手就去扯身上的襯衫。

“嘶啦!”

襯衫被他從領口處扯出了一個大口子。

他頓時一副更加驚慌的樣子。

“對不起,嶼川,我……”

許泠萱卻立刻上前安撫。

“沒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夏嶼川看著被撕壞了的襯衫,渾身顫抖。

楚然就是故意的!

他衝過去揚手就要揪住楚然的衣領,落下的手腕卻被許泠萱死死攥住。

“夏嶼川,你發什麼瘋?”

“不就是一件襯衫嗎?大不了我賠你一件。”

夏嶼川氣的聲音都在顫。

“這是我爸做給我的,你拿什麼賠?”

他父親曾是遠近聞名的非遺紅幫傳人。

母親的背叛讓他父親鬱積成疾,心臟受損,從此再也拿不穩剪刀。

可父親還是不顧身體,耗費了無數心血,在他婚期前偷偷為他和許泠萱裁定了一套大婚禮服。

現在禮服中的襯衣卻被楚然給毀壞了。

“那更好說了,讓你爸再做一件不就行了。”

“再說了,我本來也不太喜歡你爸做的這套麻煩的婚服,你這套襯衫毀了,正好結婚時換一套其他的。”

許泠萱甩開他的手:“馬上就要結婚了,我不想跟你吵,你好好冷靜一下吧。”

夏嶼川看著她,不敢相信這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

他失望地笑出聲:“你為了他,領結婚證放了我八次鴿子。”

“為了他,你把我扔在暴雨裡。還讓他穿著我爸給我做的婚服,睡我們的婚床。”

“現在,又因為他嫌棄我爸耗時一年為我們做的婚服。”

“許泠萱,你憑什麼認為,我還要結這個婚?”

“這個婚,不結了!”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打開。

夏父一臉震驚站在門口。

“嶼川,什麼婚不結了?”

昨天夏父想問問兒子,這一次結婚證是不是順利領到手了。

可他給兒子打了好幾個電話都關機,許泠萱也不接電話。

他擔心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趕了過來。

沒想到,剛到門口就聽見兒子說婚不結了。

他的目光掃過室內。

看到渾身濕透、臉上還帶著血痕的兒子。

看到穿著他給兒子做的新婚禮服襯衫的男人。

看到護著那個男人和孩子,對自己兒子冷眼相待的許泠萱。

之前為什麼一次又一次沒有領結婚證。

現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了。

夏父的臉瞬間血色儘失。

他捂住胸口,身體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爸!”

夏嶼川撲過去看倒在地上的父親。

夏父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呼吸急促,手緊緊揪著胸口的衣服。

許泠萱見狀急忙走了過來,蹲下身查看。

“快叫救護車。”

很快救護車到了,夏父被推入急診室。

不多時,主治醫師拿著病曆本快步走出來。

“病人早年做過心臟搭橋,這次複發情況危急,必須儘快做二次開胸手術。”

主治醫生看向夏嶼川身邊的許泠萱。

“但他胸腔粘連麵積大,手術風險極高。咱們院沒人敢動這把刀。目前國內能做這台手術的,隻有陳教授。”

“但陳教授的號最起碼排到三個月後了,病人根本等不到那個時候。”

就在夏嶼川絕望之際,醫生突然對許泠萱說:

“對了許院長,我記得你是陳教授最喜歡的學生,隻要你開口,陳教授一定會抽出私人時間飛過來主刀。”

夏嶼川轉頭看向許泠萱。

“許泠萱,幫我聯係陳教授救救我爸,行不行?求你……”

許泠萱垂下眼眸:“這不合規矩。”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裡麵躺著的是我爸!”

許泠萱歎了口氣:“嶼川,醫院有醫院的製度,陳教授也有他的排班。如果我今天為你開了這個口子,那其他排隊等候的病人怎麼辦?這不公平。”

夏嶼川聲音嘶啞:“你跟我談公平?如果不是你和楚然,我爸怎麼會犯心臟病?”

她皺起眉頭,語氣多了一分嚴厲:“這和阿然有什麼關係?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而且,一碼歸一碼,作為院長,我不能帶頭破壞醫療原則。”

“我和你說過很多次了,別總是感情用事。”

夏嶼川紅著眼眶,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臉。

“不管如何,你都不肯幫忙是嗎?”

“是,這是我的原則。”

他氣極反笑:“好,不用你,我自己想辦法。”

許泠萱竟然點了點頭:“你去找陳教授可以,但不要用我的名義。”

“另外,你爸病了,估計不能出席我們的婚禮了,但結婚的時間不能變,畢竟我的時間是排好的,不能打亂。”

夏嶼川氣得渾身發抖。

父親因為她現在生命垂危,她不但拒絕救父親的性命,竟然還在想著不能耽誤她時間?

他和父親在她眼裡,到底是什麼?

主治醫生見狀急忙開口:“那個,當務之急是做IABP,進行保命,爭取更多的時間。”

“許院長,病人血壓一直在掉,沒有人比你更有把握完成IABP置入,你看……”

他恨許泠萱的冷血。

但此時此刻,為了父親的性命,他隻能壓下所有的憤怒懇求她:“許泠萱,救救我爸。”

許泠萱點了點頭:“知道了,準備吧。”

……

ICU內,許泠萱接過助手遞來的無菌手套。

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許泠萱定過鐵律,上台操作期間,所有醫護人員的手機必須關機。

她沉下臉,轉頭看向周圍的醫護。

“誰的手機沒關?”

助手摸了摸口袋,臉色尷尬地指向許泠萱的腰間。

“許院長,好像是您的私人手機。”

許泠萱動作停滯。

臨時加班,換衣服太急,她竟忘了靜音。

她皺著眉,伸手去掏口袋,準備按掉。

卻在視線掃過屏幕時,她的手指頓住了。

哪怕曾經上麵領導緊急來電,都不曾停下救治的許泠萱,竟然拿著手機,轉身走出了ICU大門。

ICU外的夏嶼川見許泠萱出來,急忙上前。

“你怎麼出來了?我爸呢?”

“有個緊急電話,等一下。”

她按下接聽鍵,手機裡麵傳出了楚然的聲音。

她臉色頓時一變:“阿然你別急,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她轉身就走。

夏嶼川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

“阿然那邊出了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

“你走了我爸怎麼辦?”

許泠萱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你爸這邊有整個醫療團隊盯著,少我一個出不了事。”

“你讓主治醫生先頂上,我去看一眼,很快就回來。”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進剛停下的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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