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偶像的職責1】
點餐滿足。
公元2080年，地球完成統一，成立人類聯盟，正式邁入宇宙探索時代，史稱“星際元年”。
此後科技呈指數級爆發，各行各業都遭到前所未有的衝擊。
有的產業借勢膨脹成龐然大物，有的則在無聲中塌縮、消亡。
偶像業，便是後者之一。
傳統偶像工業的根基，是“稀缺的美人、音樂與舞蹈”。
大眾追捧的，是那一點天然的、與眾不同的光彩。
可到了星際201年，舊人類早已化為曆史塵埃，基因編輯技術成熟普及，人人出生即擁有優秀基因、精致容貌與均衡能力。
美麗不再稀缺，天賦不再難得。
那麼，偶像又有什麼值得被仰望？
與此同時，全沉浸式虛擬遊戲艙問世。
遊戲巨頭率先搶占虛擬宇宙入口，將“體驗”本身變成商品，娛樂的維度被徹底改寫。
曾經那個更新快、消耗大、沒有任何保障的偶像業，自然被更極致、更安全的虛擬娛樂所取代。
不過，它並沒有完全消失，隻是縮成一座小小的孤島，供少數人憑吊，成為了小眾愛好。
喬月，就是這座孤島上，一個努力活下去的人。
她沒有受過像樣的教育，沒有可以依靠的家族，也沒有父輩留下的資產。
像她這樣出身底層的人，原本隻能靠救濟金度日。
而成年一到，微薄的救濟金便會被取消。
喬月算是幸運的。
憑借不錯的相貌和一副乾淨嗓音，她被一家仍在偶像業裡苦苦支撐的娛樂公司看中，簽下合約，成為偶像。
更幸運的是，她竟真的擁有了一些粉絲。
隻是時代不同了。
從前的偶像被捧上神壇，如今的偶像必須努力討好自己的粉絲來維係自己的工作。
嚴格的節食，讓喬月顯得孱弱，格外惹人憐惜。
沒完沒了的訓練使得她的身體似乎被拆分開，再按粉絲喜歡的樣子重新組裝。
等她站上舞台，汗水順著脖子流進領口，胸口起伏得厲害的時候，評論區卻全是：“寶寶太努力了”“寶寶的膝蓋都紅了”。
喬月變成了粉絲們最喜歡的樣子。
眼神因為長期饑餓而有些發飄，時常走神，顯得無辜又恍惚；說話時偶爾會不自覺地咬一下嘴唇，嘗到一點甜味，就以為是這一整天全部的糖分來源。
不管是男人們，還是女人們愛死她這副樣子了。
又乖，又弱，又好欺負。
星際時代，人人都漂亮，人人都優秀，也人人都有自己那份甩不掉的隱痛。
基因編輯讓他們的身體接近完美，卻沒人能編輯掉壓力、焦慮和與生俱來的孤獨。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領域中不斷工作，像一顆顆停不下來的行星，不敢崩潰，不敢掉隊，連負麵情緒都得找固定時間消化。
一個看起來不會傷害任何人、也無力反抗任何人的喬月，理所應當地吸引了這些人。
而公司給她的壓力，卻比這些加起來還重。
節食和訓練，好歹有標準。
不夠輕就再餓，跳不好就加練，熬過去就是熬過去了。
但公司隻是不斷地告訴她：不夠。
永遠不夠。
簽售的流水不夠高，粉絲的黏性不夠強，她的花期已經不夠長了。
所以，每一次討好都必須更低姿態一點，每一次微笑都必須更真誠一點。
而這已經算得上喬月能夠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否則她會出現在某個太空垃圾站中撿垃圾，這是底層大眾最普遍的生存方式。
就像公司所說，至少隻用苦年輕的時候，以後老了就不用在為錢發愁了。
今天，喬月在虛擬宇宙中有一場直播簽售會。
能進入簽售現場的，都是她的金主。
準確地說，是公司為她篩選出的、最願意為她花錢的人。
其中，當之無愧排在首位的，是她的頭號粉絲。
網名隻有一個字母：Q。
在這個虛擬宇宙裡，實名網名不可更改，越短或是越特別，就越稀有。
像“Q”這種單字母ID，已經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了，它意味著對方家中必然是最早期、最核心的虛擬宇宙投資家族之一。
就比如喬月自己的網名，隻能叫“喬月2331”。
Q還沒落座，喬月便牢牢記住經紀人的叮囑，起身笑著迎接。
"這布置怎麼這麼寒酸？"男人見到喬月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朝她點頭微笑，可轉過頭看向一旁等待的經紀人，聲音便冷了下去，"我打賞了那麼多錢，就讓我家月月在這麼小的網域開簽售會？"
經紀人有些汗顏，男人的氣勢太強，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在這種虛擬網域裡，空間大小、網域布置全都和投入的金錢掛鉤。
公司最近業績一路走低，隻能夠在支出上不斷削減。
她幫喬月申請過好幾次資金，全被駁回了。
經紀人當然不會主動得罪金主，便偷偷在背後戳了戳喬月，示意她幫忙說話。
經紀人對喬月其實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畢竟都是苦命的打工人。
喬月立刻仰起臉，用一種軟乎乎的聲調開口：
“老公，最近在做什麼呀？我新發的視頻，老公有看嗎？是你之前專門提過的那支舞哦。”
這是這一行的規矩，男粉叫老公，女粉叫老婆。
喬月的聲音又軟又糯，搭配上那懵懂的天真感，十分勾人。
那雙眼睛生得極大，瞳仁烏黑，看人時總蒙著一層將散未散的水光，像是隨時會委屈得掉下淚來，又像是壓根沒弄懂自己的處境。
這張臉依舊漂亮，不是基因編輯流水線上那種千篇一律的漂亮，而是一種天然的、讓人想要上手揉一揉的漂亮。
她今天穿了件公司安排的白色連衣裙，愈發襯得她像隻誤落進泥潭裡的、卻依舊儘量保持乾淨的布娃娃。
Q果然忘了向經紀人發難。
他所有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喬月身上，黑眸在她臉上停頓了好幾秒，最後注視在了她那專心望著自己的眼睛裡。
她那麼白，那麼軟，眼睛裡沒有半點防備，就這麼全心全意地仰著臉望他，仿佛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寶寶。
我的寶寶。
“寶寶做得很好，我會一直支持你的。”男人的聲音也跟著放軟。
Q也是東方人。
黑發黑眸，眉骨很深，眼尾帶著天生的輕佻。
他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絲綢襯衫，領口隨意鬆開兩顆扣子，下麵是白色的西裝長褲，一副養尊處優的富家少爺模樣。
可就是這樣的少爺，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這個喊他“老公”的寶寶，喉結微微滾動，下腹繃得發疼。
眼前寶寶的一切，寶寶如今有的成就，分明都是他用真金白銀堆出來的。
Q一想到這，便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喬月的手。
他養了寶寶，不過是握個手而已，自無不可。
寶寶的手真軟。
掌心覆上去的一瞬，Q幾乎要喟歎出聲。
那手小得可憐，軟得沒了骨頭似的，被他整個包裹進掌心，還填不滿他的虎口。
這麼軟的手，用來做別的事，一定會很舒服吧。
他想著，喉嚨裡便泛起一股隱秘的滿足。
Q是一個很懂得享受的人。
他知道寶寶和那些虛擬偶像不一樣，虛擬偶像隻是一串代碼。
而他的寶寶，是真實存在的。
有溫度，會疼，會怕，也會討好。
就像現在，Q故意加重了幾分力氣。
喬月的手很薄，指節被捏得發白，痛感順著神經真實地傳了上來。
她幾乎是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但憑借著偶像的素養，就又恢複了那副懵懂、乖巧、滿眼都是他的樣子。
“老公……怎麼啦？”
她沒抽回手。
Q更滿意了。
老婆真是可愛。
如今的虛擬宇宙已經能把身體數據完整上傳，所有觸覺、溫度、痛感，都能一比一同步。
也正因如此，這種接觸才格外真實。
隻是，偶像終究隻是偶像。
不能太出格。
公共網域有公共網域的規矩，他也不能夠太過於親近寶寶。
Q的記憶忽然想起上次簽售，那時候還是封閉網域，他還可以讓寶寶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懷裡給他簽名。
現在竟然要和一群人擠在同一個網域裡。
他的臉色又慢慢冷了下來。
經紀人敏銳地發現了Q的不悅，她在這裡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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