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自古才女偏愛救風塵（女尊）完】
“父後！”觀瀾跌跌撞撞地撲進去，泣不成聲，“父後，李鈺他騙了所有人！他根本不是女人，他是男的！他欺負了疏月，他還逼疏月有了他的……”
徐氏本在理著一束新采的梔子，聞言，手裡的花“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先是震怒，繼而不可置信，最後，在觀瀾斷斷續續的哭訴中，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複雜。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眼神忽然變得清明，又忽然變得感動，“陛下她當年說什麼也要立鈺兒，卻又不肯讓鈺兒儲夫納侍。我竟不知……我竟不知……”
話到後來，他竟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的陛下竟然肯為他做到如此地步，這也不說明了他如今縱使年老色衰，可依舊是陛下最愛的人嗎？
那笑聲裡很是得意，聽得觀瀾毛骨悚然。
“父後，你得幫我！他一個男人，怎麼能當太女？這是欺君！是亂政！”
“欺君？”徐氏抬起眼，看向自己這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小兒子，眼裡滲出一種觀瀾從未見過的冷意，“欺的是誰？當今女皇，你的母皇。這事兒，她從頭到尾都清楚，是她一手操辦的，連我都不知道。你去告誰？告你自己的親娘？還是告那唯一能替天家繼承皇位的親哥哥？”
觀瀾如遭雷擊，他不明白一向寵他的父後會說出這種話來。
“聽我的話，此事一個字也莫往外傳。否則，不光是你，整個觀瀾皇子府，還有那崔疏月，全都得跟著陪葬。”
徐氏站起來，走到觀瀾麵前，伸手理了理他散亂的鬢發，語氣又忽然軟了下來，帶著幾分作為父親的無奈與心疼，“傻孩子。你當我不疼你？隻是事到如今，不能意氣用事啊。”
“可是妻主她……”觀瀾又要哭，被徐氏按住肩頭。
“放心。”徐氏安慰道，“崔疏月肚子裡的，事關重大，如今誰都不能動她。等這一胎落穩了，我豁出這張老臉去求陛下，讓她準崔疏月也規規矩矩與你受孕一次。你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她還能一輩子隻生你哥哥的不成？至於那崔疏月心裡有沒有你，她若沒有你，回長安後怎會對你那樣好？她隻是……”
徐氏說著說著，自己也覺得自己竟然看不透崔疏月此人了。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
論才華，崔疏月固然是有的。
可這天下有才華的女子還少了麼？
單單清河崔氏一族，哪一年不出幾個名動京華的才女？
而崔疏月，一個入仕未成、尚了皇子便斷了前程的庶女，手裡的權柄，幾乎等於無。
難道一個女人，就算才華沒有用武之地，也能單靠著一副好相貌，攪動風雲？
她到底給他這兩個兒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觀瀾愣愣地聽著，完全沒有聽進去。
他隻聽出了父後不幫他。
這個認知像一桶冰水，將他從頭澆到了腳底。
可他不甘心。
憑什麼？
既然同樣是男子，那李鈺又憑什麼能一定即位？
觀瀾回到皇子府，閉門不出。
三日之後，他開始問政。
滿長安都傳，觀瀾皇子像是變了個人。
他開始結交文人，問策名士，甚至在自己府中設起了講學。
他讀鹽鐵，讀漕運，讀兵部那些枯燥繁複的邊關邸報。
此事天下為文人不齒。
可那又如何？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他若不往上爬，便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崔疏月被李鈺一點一點地奪走。
他必須爭。
像他那位好哥哥說的那樣，良禽擇木而棲。
可這梧桐樹，憑什麼不能是他自己？
當然，這期間總少不了有人譏諷，說一介深宮皇子，不安分守己，偏要學著乾政，是不知天高地厚。
這些話，說得都不好聽。
女皇對此，卻始終不發一言。
旁人不知，女皇是何等人物？
這兄弟二人之間那點醋海生波，她哪裡能不知情？
女皇此刻內心有些複雜，恨不得將害得兩兄弟鬩牆的崔疏月砍了，一時也任由觀瀾如此行事了。
可就在這時，一直當鵪鶉的崔疏月似乎有幾分政、治敏銳度，忽然有了動作。
崔疏月先是偷偷離開了東宮，回到了皇子府。
那一夜，誰也不知她在觀瀾房裡說了些什麼。
第二日一早，觀瀾便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東宮門口。
他依舊穿得招搖，一襲海棠紅的宮錦袍子，腰間係著雙魚佩，下巴微抬，目中無人。
他大搖大擺地入了李鈺的書房，也不等人通傳。
彼時李鈺正與屬官議事，見這尊活佛進來，眉梢便是一跳。
觀瀾也不客氣，徑自尋了張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翹，拿眼橫著李鈺，嘴裡道：“好姐姐，我渴了。”
滿殿屬官麵麵相覷。
李鈺知道來者不善，隻揮了揮手，屏退左右。
人走後，觀瀾更來勁了。
他把茶盞往李鈺麵前一推，道：“管你是好姐姐，還是好哥哥。我要喝茶，你倒。”
李鈺不怒反笑，問他：“你今日倒是不怕我了？”
觀瀾卻不答，隻拿眼睛往門口瞟。
李鈺順著看去，卻見崔疏月不知何時也來了，正站在門邊，又當起了她那鵪鶉。
她一身淺青的衣裳，低眉垂目，束手立著，像是個局外人。
可就是這隻看似無辜的鵪鶉，昨夜不知用什麼法子，把這隻張牙舞爪的小豹放了出來。
李鈺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女人，最是無恥。
她從東宮離開，又推著觀瀾來東宮，來來回回，便宜攥了滿手。
她誰也沒明選，卻兩個都占下了。
這天下，怎會有這般無賴的人？
李鈺心裡這樣不滿地想著，手卻已經提起了茶壺。
淡青的茶水注入杯中，發出極輕極清的一聲響。
他端起來，送到觀瀾手邊，臉上甚至帶著點溫和得體的笑，聲音平穩：“弟弟請用。”
觀瀾接過去，得意得眉毛都要飛起來。
如此，兩夫一明一暗，便這麼不倫不類地維持了下來。
李鈺於朝堂之上，隻手提攜崔疏月，替她掃清障礙，步步為營。
觀瀾則在府中，以正夫之姿，操持內外。
世人對此自然是不知內情的。
他們隻知，大綏曆朝曆代，駙馬皆不得入仕。
可這一朝，卻獨獨破了例。
崔疏月以駙馬之身，入主東宮，一路從一個小小的中舍人，做到中書舍人，做到給事中，又入尚書省，曆三部，終至宰輔之位。
是《大綏書》中，第一個以駙馬之身而位列三公的人物。
後世有史家評曰：“崔疏月者，探花之才，鸞鳳之姿。其為人也，清冷似月，純良近迂。然觀其一生，前有皇子傾心，後有太女賞識。榮寵之盛，千古僅見。豈曰才華無用？其用也，不在朝堂，而在君心。”
也有野史筆記不無曖昧地寫道：“崔相晚年，府中常蓄兩夫，一為觀瀾皇子，性烈如火，每一提及之事，必與人爭；一為天家極貴之人，諱莫如深，凡崔相有所求，無有不應。時人皆道崔相手腕了得，得儘了便宜。然崔相嘗自言：‘某不過被迫罷了。’”
——完——
番外：
而就在兩夫定下名分的年末，東宮傳來喜訊。
太女李鈺“生”下一女。
女皇觀之，龍顏大悅。
那孩子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眼睛像極了崔疏月，清淩淩的，看起來就是極聰明的。
女皇抱著她，竟是老淚縱橫，當即便擬了詔，立為皇太孫。
賜名，李昭。
“昭”，日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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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