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討厭的妾室6】
謝琢玉不明白。
他待棠梨不夠好麼？
錦衣玉食供著，爹娘厚待著，從不當尋常下人對待。
就算是養條狗，這麼多年，也該養熟了罷。
可她偏偏不安分。
外院是什麼地方？
沈臨淵在，慕清辭也在。
一個個都是江湖上摸爬滾打出來的外男，她一個深宅內院的妾室，跑去那裡做什麼？
穿那樣一身衣裳，梳姑娘家的發髻，是要給誰看？
精致利己的謝琢玉想起自己原是不想管她的。
他這輩子改自己的命就夠了，她一個奴婢，死也好活也好，關他什麼事。
可偏偏他改變了自己結局後，便鬼使神差地想起她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是他自己犯賤，非要伸手撈她一把，結果人家根本不領情，還陽奉陰違地偷跑出來上杆子往這群人麵前湊。
她不知道她會被這群人害得死無全屍嗎？
當真是天生會勾引人的蠢貨。
既然養不熟，也別怪他不留情麵。
是夜。
地窖裡的燭火隻燃了半截，光影昏昧，將牆壁上的水痕照得像無數條蠕動的暗影。
棠梨蜷在角落裡，身上不著寸縷，雪白肌膚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蠱蟲，烏黑油亮的鞘翅交疊著，在她腰窩、肩胛、頸側緩慢地挪動。
她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更不敢開口說話，生怕哪隻蟲順著她的口鼻鑽了進去。
棠梨隻能望著黑暗中那道模糊的人影，眼裡盛著哀求的淚光，明知無望，卻還是徒勞地祈求著。
謝琢玉坐在幾步之外的圈椅裡，蠱蟲與他觸感相連、意識相通，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此刻的每一寸戰栗。
脊背緊繃的弧度、腰腹細密的痙攣、甚至那因為恐懼而驟然收縮的毛孔。
她怕極了。
她向來是怕這些東西的，府裡有誰不會害怕呢？
謝琢玉看著棠梨咬得泛白的唇，看著蟲子們在她鎖骨上緩慢爬過時她整個人不斷後縮的可憐模樣。
他並沒有興起半分憐憫之心。
他甚至在想，她這副樣子，是不是比對著那些外人笑的時候，順眼得多。
他不愛她。
他謝琢玉清楚地知道他從來隻愛自己。
吃過的虧不會認，受過的氣不能忍，背叛更是奇恥大辱。
就像他的那些弟弟們，一個個在父王麵前獻媚討好的時候，他已經在替他們選好了結局。
一個棠梨，一個妾室，他不直接殺了她，已經算是手下留情。
一連三日。
棠梨被那些蠱蟲嚴加看管著，連一口水都喝不上。
她蜷在地上，嘴唇乾裂得起了白皮，眼眶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去精氣一般。
每一隻蠱蟲的蠕動都在提醒她自己正處在一個怎樣卑賤無助的處境裡。
謝琢玉偶爾會來看她。
他走進地窖時，手裡也會偶爾端著茶水點心。
棠梨聽見聲響便會掙紮著抬起頭來，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朝他爬去，用自己那僅存的尊嚴換取活下去的吃食。
“世子爺……奴、奴婢知錯了……”
謝琢玉有時候被哄高興了，便會將手中的茶盞微微傾斜，幾滴涼水順著她乾裂的唇縫滲進去。棠梨像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恩賜，拚了命地仰起頭去接，喉頭發出咕咕的吞咽聲。
謝琢玉就在那吞咽聲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聽著這令人渾身舒爽的聲音，覺得這樣也好。
她若一輩子學不乖，他就這樣關她一輩子。
棠梨這輩子、這身皮肉、這雙眼睛，都得是他的。
喂不熟的狗，打斷腿關在籠子裡，也就算熟了。
……
可惜，關了不到三日。
棠梨就逃了。
地窖裡那些蠱蟲一直餓著肚子，都忍著沒有動過她。他還盤算著再關她幾天，等她徹底軟了骨頭，等那群人走了再放她出來。
可現在？
三日。
他已經知道是誰帶走了她。
光靠她一個從小被豢養的蠢貨，是逃不出去的。她連府城的城門朝哪邊開都不一定分得清，更遑論悄無聲息地避開滿府的蠱蟲耳目。
謝琢玉想起花廳裡那兩個抱拳稱謝的背影，想起他們臉上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樣，忽然覺得一陣作嘔。
他待他們還不夠好嗎？
可他們是怎麼回報他的？
拐了他的女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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