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討厭的妾室3】
隨著書頁間那個既定的死期一日日逼近，今年已然十九的謝琢玉，心頭那團焦躁的火也越燒越旺。
他並未真正讀過那部小說，所知不過是個囫圇的大概，之所以對“謝琢玉”這個配角上心，也不過是因為與自己同名，多看了幾眼罷了。
因此，他不知那隻大妖究竟何時會潛入王府，更不知那妖是何形貌、何等來路。
南昭王膝下並非隻有他一個兒子。
世子之位雖已落在他這個嫡子頭上，可若他沒能熬過這一劫，那爵位便要旁落到庶弟手中，而他謝琢玉的名字，從此便要綴上一個“前世子”的屈辱稱謂。
光是想想便叫他胸口發緊，不甘得很。
他便盯上了自己的弟弟們。
蠱術修到如今，早已出神入化，整座南昭王府明裡暗裡遍布他親手種下的蠱蟲，飛簷走壁、花木石縫，處處皆是他的耳目。
他原本隻是想將這群與他流著同樣血脈的兄弟控製在掌中，叫他們安安分分，別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可近來蠱蟲傳回的訊息卻叫他眉頭越蹙越緊。
三弟常在他的院牆外徘徊，有時候竟然夜半也會刻意經過世子院。
那點垂涎世子之位的念頭，隔著重重院牆都能聞到酸味。
如今的謝琢玉，已是江湖上排得上號的南昭蠱王。
豈能容忍這等宵小覬覦？
既如此，不如一勞永逸。
一年之內，他那些年滿十歲的弟弟們，接二連三因各種“意外”病逝。
有的飲了涼茶突發心疾，有的夜遊墜入枯井，有的染了風寒便一病不起。
其中，死相最為淒慘的，當屬王府三殿下。
密密麻麻的白蟲從裂口湧出來，沾著血水和碎肉，在錦被上蠕蠕而動，有些還拖著長長的絲線，仿佛是吃了什麼生肉之後在體內孵出的寄生蟲，將五臟六腑啃食殆儘，最終破肚而出。
南昭王趕來時，隻看了一眼便伏在門框上吐了出來。
他派人請了城中最好的大夫，那些大夫提著藥箱戰戰兢兢地查驗了半天，最終麵麵相覷，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南昭王聽了，隻能讓人將三殿下草草收斂了，靈堂也沒怎麼大辦，隻說是暴病而亡，天命如此。
可從那以後，南昭王對待謝琢玉的態度，便愈發恭敬起來。
從前還端著幾分父王的架子，如今見了麵竟要微微欠身，說話時目光也極少直視，總是低垂著，像是在避著什麼。
唯有南昭王妃，尚還存著一份母親對待兒子的態度。
十九歲的謝琢玉，生了一張連燭火都偏頗的臉。
眉骨清嶙，鼻梁筆挺，唇色淡薄，偏生眼尾綴著一顆朱砂痣，笑起來時像在雪地上點了一滴血。
謝琢玉立在最後一位應該去死的弟弟的靈堂外，一身素白衣袍襯得那張臉愈發俊美得不似活人，眉目間凝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哀戚，任誰看了都要歎一句世子仁厚。
可真正叫他心頭一鬆的，並非那些靈堂上的哭聲。
他竟然安然度過了二十歲，那故事中的大妖根本就未曾出現。
那一夜他獨坐燈下，把玩著手中酒，忽然笑出了聲。
這些年他將王府布置得鐵桶一般。
陣法、蠱蟲、符咒，層層疊疊，連一隻飛蛾都別想悄無聲息地進出。
想必那隻大妖就算來了，也得先掂量掂量，進了這扇門，還出不出得去。
從那以後，謝琢玉便漸漸不常外出了。
他愈發滿意自己親手打造的這一方天地，外麵的風雨再大，也吹不進他院中分毫，而他想要什麼，也自然會有人舉全南昭之力為他奉上。
閒時煮茶撫琴，偶爾擺弄新得的蠱蟲，日子竟過得比從前舒坦許多。
還有一事，或許值得一提。
便是這一年的冬天，他將棠梨抬作了妾室，幸了她。
同心蠱早已種下，她對他情根深種、忠心不二，是這府中唯一一個叫他全然放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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