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討厭的妾室2】
不過，謝琢玉第一次見到棠梨，竟然是在王府雜役院那棵歪脖子槐樹下。
六歲的小丫頭正蹲在地上拿樹枝逗螞蟻，聽見腳步聲抬頭望來，一雙眼睛黑亮亮的，襯著鵝蛋臉上兩團軟乎乎的嬰兒肥，倒有幾分玉雪可愛的意思。
不過轉念一想，若無這副清秀模樣，日後又怎會被世子一眼相中，抬作房裡唯一的妾室？
他早托人打聽了棠梨的出身，是府中一位一等丫鬟與管事之子的女兒，天生的家生仆，根本沒有進府一說。
可王府裡的下人，到底與別處不同。
俗語說“宰相門前七品官”，何況在這等藩王府邸裡，一個得臉的管事媳婦，走出去比外頭七品縣令的夫人還體麵幾分。
謝琢玉暗察了幾日，果然如此。
棠梨雖頂著家生子的名頭，日子卻過得滋潤。住的屋子雖小，窗戶上糊的卻是細絹；衣裳也是好的料子，從沒見到過補丁；飯食茶水點心更是從不曾短過。
謝琢玉冷眼看下來，竟覺這丫頭的吃穿用度，已快比上外頭小富戶家的閨秀了。
也難怪養出那樣天真爛漫的性子，書中她穿插出的主線故事，興許早就伏筆在此處了。
可謝琢玉清楚自己的斤兩。
他雖揣著幾分知曉後事的優勢，想要替自己掙一條活路，卻更怕伸錯了手，反把劇情攪得七零八落。
思來想去，便還是尋了個由頭，讓管事將棠梨撥到自己院中，做貼身丫鬟。
坦白來說，對這小丫頭談不上什麼情愛，謝琢玉這麼做隻是因為故事情節，並且也想好了年歲一到便將她提為妾室的打算。
這樣一來，他既能常常見著這丫頭，從旁點撥幾句，或許能夠改變此人的性格，也算結下一段善緣，至於日後她的結局，謝琢玉不甚關心。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謝琢玉的道法一日千裡，漸漸地竟觸到了瓶頸。
那層壁障薄如蟬翼，卻怎麼也捅不破，像是天道有意留了一手，不叫他走得太順。
好在藩地南昭在西南，山水深處多的是奇詭之術，他十三歲那年無意間撞見一場苗寨的祭蠱儀式，從此便著了迷。
蠱術與道法不同，道是堂堂正正的天地正氣，蠱卻是藏在陰影裡的蛇信子，隱秘而詭譎。
謝琢玉入了這門，竟比修習道法時更有靈性，仿佛天生就該走這條路。
他仗著王府在西南的絕對地位，暗地裡籠絡了不少苗寨的蠱師，今日學白苗的纏情蠱，明日琢磨黑苗的噬魂術，各家各寨的精要漸漸全都融進了他骨子裡。
三年下來，西南諸寨的蠱術在他手中流轉自如，再無門戶之別。
到後來，連那些寨子裡最德高望重的蠱婆，遇上疑難之處，也要遣人遞帖子來王府請教。
謝琢玉也不藏私，往往寥寥幾語便點破關竅，既賣了人情，也坐實了"百家之長"的名頭，西南蠱王的名聲也在江湖之中廣為流傳。
直到有一日，他在機緣巧合之中，得到了一隻稀有的"同心蠱"。
此蠱極其名貴，養成需耗費十年光陰，以情絲為引、心血為飼，成蠱之後通體瑩白如月，蜷在匣中像一粒沉睡的珍珠。
種下此蠱者，可令受蠱之人情根深重、忠心不二，若生出一絲違抗之心，蠱蟲便會噬咬心脈，痛如萬蟻鑽心。
那送他蠱蟲的蠱婆說，這蠱原是她為自己情郎煉的，可惜那人沒等到成蠱便已病故，如今她年邁將死，不願讓此蠱隨她入土，便托付給了謝琢玉。
這一世的謝琢玉，因著前世的記憶，早早便為自己鋪好了路。
道法高深，蠱術精絕，連地位尊貴的父王和母妃見他都要多幾分客氣，不敢再當尋常孩童看待。
他身邊環繞的人，要麼畏他如虎，要麼敬他如神，都不會違逆他的意願。
厭蠢的毛病也因此比前世好了些。
在如今的謝琢玉看來，那些蠢笨之人也並非全然無用。
這些人往往心思簡單，倒比聰明人好拿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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