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變淡
大一下學期的風,帶著濱海市春天的濕潤,吹進了106宿舍。夏至和叢叢的關係,在日複一日的相處裡愈發親密,像是纏繞在一起的藤蔓,密不可分。
每天下課,兩人總會手牽手直奔食堂,夏至依舊愛點番茄炒蛋,叢叢則漸漸跟著她愛上了酸甜口的糖醋裡脊,吃飯時,她們會嘰嘰喳喳分享課堂上的趣事,吐槽難懂的微積分,或是計劃著周末的行程,再也沒有了最初的拘謹。
宿舍的書桌緊挨著,成了她們的“秘密基地”。晚上沒課的時候,兩人會擠在一張椅子上,對著筆記本電腦追最新的台劇,屏幕裡的男女主甜蜜互動時,她們會一起捂著臉尖叫;劇情虐心時,又會互相遞著紙巾擦眼淚。夏至會給叢叢科普劇裡演員的八卦,叢叢則會認真記下她們喜歡的台詞,偶爾還會學著劇裡的語氣,給夏至說一句溫柔的告白,惹得兩人笑作一團。
除了追劇,她們還迷上了上網衝浪。一起在論壇裡刷帖子,看校園裡的八卦趣事;一起在購物網站上挑衣服,夏至眼光獨到,總會幫叢叢選出最適合她的款式,看著叢叢穿上新衣服露出開心的笑容,夏至比自己買到新衣服還高興;偶爾,她們還會一起玩簡單的網頁小遊戲,輸的人要答應對方一個小要求,或是幫對方打水,或是帶一份早餐。
日子過得充實又熱鬨,可夏至漸漸發現,自己和南笙的聯係,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變淡了。以前,她一有空就想給南笙打電話,嘰嘰喳喳地跟他說學校的每一件小事,哪怕是食堂新出的菜,或是路上看到的一隻可愛的小貓,都想第一時間分享給他。可現在,她更願意把這些話留給叢叢,和南笙打電話的次數越來越少,從每天三次,變成了每天一次,後來甚至兩三天才打一次。就算接通了電話,通話時長也越來越短,沒有了之前的刨根問底,不再追問他的行程,偶爾南笙主動打來,她也常以“忙著呢”為由匆匆掛斷。
這天中午,兩人像往常一樣去食堂吃飯。夏至端著剛泡好的紅燒牛肉麵,轉身想找座位,身後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滾燙的麵湯瞬間潑了出來,大半都濺在了她的右手背上。“啊——”尖銳的疼痛讓夏至忍不住尖叫出聲,手裡的麵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手背瞬間紅透,很快就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水泡,有的水泡還被燙破了,露出裡麵粉嫩的皮肉,混著麵湯,疼得她眼淚直流。叢叢嚇得臉色發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都在發抖:“夏至!你怎麼樣?疼不疼?”她慌亂地從包裡翻出紙巾,想幫夏至擦掉手上的麵湯,又怕碰到傷口,隻能小心翼翼地蘸著。周圍的人都圍了過來,有人遞紙巾,有人幫忙叫食堂阿姨,可沒人知道該怎麼處理燙傷。“寧軒學長!找寧軒學長!”叢叢突然反應過來,寧軒是學生會的,見多識廣,肯定知道該怎麼辦。她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撥通了寧軒的電話,帶著哭腔說:“學長!夏至被開水燙傷了,手背上全是水泡,我們在食堂,你快來!”
寧軒接到電話,幾分鐘就趕了過來。他看到夏至通紅的手背和眼淚汪汪的樣子,立刻皺起眉:“別慌,先衝冷水!”他拉著夏至跑到食堂的水龍頭下,讓冷水對著燙傷的手背衝了幾分鐘,又從包裡翻出備用的創可貼和消毒棉片,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不行,水泡太大了,得去醫院處理,不然容易感染。”
叢叢扶著夏至,寧軒在前麵開路,三人匆匆趕往學校附近的醫院。醫生給夏至的手消毒、挑破水泡、敷上燙傷膏,最後纏上了厚厚的紗布,反複叮囑:“每天換一次藥,別沾水,別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儘量別用右手乾活。”
從醫院回來,叢叢看著夏至裹著紗布的手,心裡依舊後怕,她坐在床邊,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南笙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南笙的聲音帶著點疲憊:“喂,叢叢?怎麼了?”
“南笙學”叢叢的聲音帶著愧疚,“對不起,我沒照顧好夏至,她今天在食堂被開水燙傷了,手背上起了很多水泡,已經去醫院處理過了……”
電話那頭的南笙瞬間沉默了,過了幾秒,聲音變得急促:“嚴重嗎?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醫生說不算太嚴重,但要好好護理,不能沾水。”叢叢小聲說,“她現在情緒不太好,一直哭。”
“我馬上過去。”南笙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說完就掛了電話。
叢叢放下手機,看著旁邊默默流淚的夏至,輕聲說:“南笙說他馬上過來。”
夏至愣了一下,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其實不想讓南笙過來,一來覺得這點傷不算什麼,二來,她隱約覺得,兩人現在的狀態,見麵反而會尷尬。可話已經說出去了,她隻能點點頭,沒再說話。
南笙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他腦子裡全是叢叢說的“滿手水泡”,心裡又急又疼,還有一絲說不出的恐慌。他開車一路疾馳,從青山到濱海,七個多小時的路程,他隻用了五個半小時,趕到學校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直奔106宿舍,敲了敲門,開門的是叢叢。“南笙,你來了。”叢叢側身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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