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滿肚子的火氣被一包眼淚澆滅
縣供銷社是縣城最熱鬨的地方。
木製的櫃台後麵站著幾個穿著藍布褂子的營業員,算盤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趙澈領著溫喬走到賣成衣的櫃台前。
“同誌,拿兩套厚實的棉襖棉褲,女同誌穿的。”
營業員斜著眼打量了一下溫喬身上那件極不合身的舊勞保服,鼻子裡哼了一聲,從架子底下扯出一件臃腫的深綠色棉襖,“啪”地扔在櫃台上。
“就這種,最耐穿,六塊錢一套,還要布票。”
溫喬看著那件像麻袋一樣的綠棉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沒吭聲。
寄人籬下,有的穿就不錯了。
趙澈盯著那件綠襖看了兩秒,又側頭看了看溫喬那張白淨嬌嫩的小臉,眉頭直接擰成了死結,總覺得這色兒配不上她。
“有別的嗎?”他冷聲問。
“別的?那邊有藍色的,還有這種帶小花的。帶花的貴兩塊,還得加工業券。”營業員不耐煩地指了指角落。
那是件淺灰底子、紅色細碎小花的棉襖,領口還帶著一點細軟的絨毛,顏色算襯得起溫喬的膚色。
“拿那件。”趙澈毫不猶豫地指著碎花棉襖,又指了指旁邊一雙翻毛皮的雪地靴,“鞋也拿一雙,三十六碼的。”
溫喬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趙大哥,不用買貴的,那件綠的能穿就行。”
這年頭,工業券多難得她心裡清楚。
趙澈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從兜裡數出一疊票證。“我不差那點票。”
營業員見他出手這麼闊綽,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麻利地把衣服鞋子拿下來遞過去。
溫喬抱著衣服進了簡易隔間。
等她再出來時,供銷社裡原本吵鬨的人群瞬間靜了一半。
簡單的碎花棉襖,腰間用帶子稍微紮緊了一點,恰到好處地掐出了她那細軟的身段。
原本散著的頭發被她隨手挽成了個麻花辮搭在胸前,腳下踩著那雙帶絨的皮靴。
整個人俏生生地站在那兒,白得發光,像是冬日裡第一抹綻放的紅梅,嬌豔得讓人挪不開眼。
好幾個在旁邊挑東西的漢子,眼睛都看直了。
趙澈眼神一冷,大步上前把舊軍大衣往她身上一披,裹得嚴嚴實實。
“看什麼看?”他掃了一眼周圍,眼神狠得像山裡的老狼。
眾人趕緊縮回腦袋,各忙各的。
趙澈把換下來的勞保服塞進網兜,一把攥住溫喬的手腕,拉著她就往外走。
溫喬看著他手裡提著的大包小包,心裡說不感激是假的。
這些東西在現代或許不值錢,但在這個年代,這些就是命。
“趙大哥,這輩子我肯定記著你的好。”溫喬仰起臉,漂亮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眼睛彎成了一彎月牙,“以後我有出息了,肯定好好報答你。”
趙澈提著東西的手緊了緊,語氣硬邦邦的:“誰要你報答。少給我惹麻煩就行。”
兩人走出供銷社,街道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溫喬被冷風一吹,心裡那點輕鬆又慢慢沉了下來。
現在有了身份,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在這個年代活下去?
還有……怎麼才能找到回現代的辦法?
如果回不去了……
溫喬想到這,心裡猛地一陣發慌。
就在她走神的瞬間,目光無意間掃過對麵的街道。
一個女人正推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背對著他們往巷口走。
那女人走路時,左腳微微有些內八的習慣,還有腦後那個極其眼熟的發髻弧度。
那道背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溫喬腦海深處塵封的記憶。
她爸總說她媽跟人跑了、不要她了。
可那道背影,她在夢裡見過無數次,死都不會認錯!
溫喬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了頭頂,心跳幾乎停滯。
“媽?”她顫抖著呢喃出聲。
沒等趙澈反應過來,溫喬已經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衝進了車流和人群中,朝著那個背影狂奔而去。
“讓開!讓一讓!”
“溫喬!”
趙澈眼神一沉,在身後發出一聲暴喝,臉色瞬間鐵青,拔腿就追了上去。
前麵的路口正趕上下班時間,一片兵荒馬亂。
騎著二八大杠的工人把車鈴摁得叮當響,叫罵聲混著路人的吵嚷。
溫喬滿腦子都是那件暗紅色的呢子大衣,一個踉蹌,差點撞上迎麵過來的一輛板車。
拉板車的老漢正要破口大罵,一道黑影猛地從旁邊插進來。
趙澈大步流星跨過去,大手像鐵鉗一樣,一把緊緊箍住溫喬的手腕。
毫不客氣地將人往後猛地一扯,拖著她一路避開人群,拽進街角一條無人的深胡同。
“砰”的一聲悶響。
趙澈將她重重按在生著冷硬青苔的磚牆上。
他單臂撐在溫喬耳邊的牆壁上,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高大的陰影裡。
“你瘋了?”趙澈壓著嗓子衝她怒吼,額頭的青筋跳個不停,“那是車道!萬一被撞了,還是被紅袖章抓了,誰能救你!你這條命還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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