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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帶嬌客進城

爐子裡的火燒到半夜就弱了。

屋裡的溫度慢慢落下來,溫喬迷迷糊糊地往被裡縮了縮,手指摸到一把棉布的厚重,才想起來——她還裹著趙澈那件舊軍大衣。

她把臉埋進領子裡,又睡了一會兒。

再醒過來,日頭已經爬上窗欞。

溫喬坐起身,發絲亂成一團,幾縷碎發黏在臉側,軍大衣鬆鬆垮垮地裹在外頭,衣擺拖到腳踝。

她耷拉著眼皮,從炕上滑下來,套上棉鞋,推開屋門。

外頭的冷氣迎麵一撲。

她倒吸一口氣,把大衣抱緊,縮著脖子往院裡看——

沒人。

但有聲音。

哢。哢。哢。

一下一下,規整,沉穩,從院子東邊傳來。

溫喬踩著雪走過去,繞過柴堆,就看見趙澈。

他背對著她,棉襖不知道什麼時候脫了,隻剩件厚毛衣,斧頭揚起來,乾淨利落地落下,圓木頭應聲裂開,紋路筆直。

毛衣背後洇了一片汗,晨風吹過來,騰起一縷白霧,散了又聚。

院子角落已經碼著半人高的柴垛,整整齊齊,一根不斜。

“趙大哥,怎麼起這麼早?"溫喬聲音帶著點沒睡醒的鼻音,脆生生的。

趙澈沒應聲,把斧子往木樁上一劈,穩穩立住。

溫喬邁過門檻,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走過去。

到了跟前,她仰起臉看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接著,她很自然地抬起了手。

趙澈猛地僵住,整個人像截砸在地裡的紅鬆木頭,一動不敢動。

溫喬溫軟的指尖落在他肩頭,輕輕撣了兩下,順勢往上,撥了撥他鬢角硬邦邦的發茬。

“粘上木屑了”她小聲嘟囔。

指尖擦過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一股夾著暖被窩和廉價香皂味的熱氣,直往趙澈鼻子裡鑽。

他連呼吸都屏住了。

垂下眼,視線正好落在那張近在咫尺的白淨小臉上。

連她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趙澈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啞得發沉:“進屋。外頭冷。”

早飯是棒子麵粥配水煮蛋。

屋裡爐火燒得旺。溫喬坐在桌邊,剝開一顆雞蛋,咬了一口蛋白,眉頭就蹙了起來。‘

’她盯著手裡剩下的大半個蛋黃,撇了撇嘴。

趙澈正大口喝著粥。

溫喬眼珠子一轉,拿著筷子輕輕一挑,極順手地把那顆滾圓的蛋黃直接撥進了趙澈的碗裡。

趙澈停下筷子,盯著粥麵上那顆多出來的蛋黃,抬眼看她。

溫喬迎上他的視線,桃花眼裡清澈見底,理直氣壯地說:“噎人。我不愛吃。”

趙澈盯著她看了兩秒。

喉結滾了滾,到底沒發火,隻咬著後槽牙擠出兩個字:“嬌氣。”

說完低下頭,連著熱粥把那顆她咬過的蛋黃,一口吞了下去。

三兩口把碗裡的粥扒拉乾淨,趙澈把粗瓷碗往桌上重重一擱。

“吃完收拾一下,待會兒跟我走。”

溫喬捧著碗,愣了愣:“去哪兒?”

“進縣城。”

趙澈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襖往身上套,目光從她身上那件寬大的軍大衣上掃過,火氣又有點往上冒。

“去把戶口辦了。”他把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聲音硬邦邦的,“順便去供銷社給你買兩身衣裳。”

溫喬轉過身,眼睛亮了一截,隨即壓下去,穩住神色。“……能辦嗎?”

“托人。難,但能辦。”

“好。”

溫喬點了頭,把碗疊好,嘴角那點弧度悄悄收了一寸,又悄悄揚了一寸。

進城。

這趟進城,若是能打探到點消息,打聽一下有沒有什麼……

視線不經意落在趙澈身上。

他在收拾桌上的東西,背對著她,肩膀寬,脊背直,棉襖穿在身上,也難掩那身板子的沉穩氣勢。

溫喬收回視線,聲音輕輕的:“那我去換件衣裳。”

“嗯。”趙澈拿起帽子扣上,“快點。”

“知道了。”

溫喬揚了揚眉,低頭忍住嘴角,鑽進裡間去了。

門簾放下來。

趙澈站在原地,看了那道簾子一會兒,拿起桌上的鑰匙,攥在手心裡。

進城,給她辦了身份,置辦了衣裳,就該想法子送她去找地方落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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