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清早迎麵撞上滿屋煙火氣
孫細高個子嘴裡那句話,卡在喉嚨口,沒出來。
老劉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低下頭,重新摸起了牌,“行了行了,打牌打牌,說什麼表妹不表妹的,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其他幾個人也都把眼神收了回去,各看各的,各睡各的。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爐子裡柴火的“嗶啵”聲,和外頭的風聲。
趙澈回到鋪位,躺下,把手臂搭在額頭上,閉上眼睛。
大通鋪的炕燒得熱,擠著七八個大老爺們,暖烘烘的,有點悶。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的木板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東頭延伸到西頭,他那間房子裡也有這麼一道裂痕。
他閉上眼睛,屋裡的場景自動描出來。
心裡又升起一股躁意。
越是不想,屋裡的情景越清晰。
趙澈把手臂從額頭上移開,側過身,背對著屋裡的人。
枕頭底下那把扳手,她應該找到了。
他不知道怎麼。
他就是……放了。
老劉那邊,牌局也散了,有人開始脫衣服準備睡覺,嘴裡嘟嘟囔囔地罵著今天的活累。
大通鋪上,鼾聲很快此起彼伏。
趙澈卻在這一片嘈雜裡,閉著眼,久久沒睡著。
外頭風聲很大,把林子裡的鬆樹刮得“嘩嘩”響。
那屋子的窗戶紙糊得嚴實,應該不透風。
爐子裡的煤,夠燒到天亮。
夠了。
他閉上眼睛,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不能再想了。
還真當她表哥了,等過幾天就把這個麻煩把精送走。
必須送走!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窗紙上透進來一片灰藍的光,黎明前最沉的那種顏色。
溫喬睜開眼睛的時候,爐子裡的火已經小了。
她在被窩裡縮了縮,背脊那邊隱隱透進來一絲涼氣。
煤鐵爐子昨晚燒了一夜,這時候煤球該是快耗儘了,熱氣撐不住了。
溫喬慢慢坐起來。
被子裡的溫度撲出來一陣,外頭的冷意立刻往骨頭縫裡鑽。她哆嗦了一下,把棉被裹緊了,在炕上坐了會兒,把眼睛徹底睜開。
昨晚,趙澈走之前說了一句——“從燒水學起。”
溫喬盯著那個黑漆漆的煤鐵爐子,深吸一口氣。
行吧。那就從燒水學起。
她跌跌撞撞地爬下炕,從地上摸到棉鞋穿上,又把棉襖套上,這才稍微好受一點。
走到爐子跟前,蹲下去,仔細看了看。
爐子裡還有一點紅灰,沒完全滅。好。
昨晚趙澈捅爐子的時候,她在旁邊看過一遍。鐵鉤子,插進去,把底下的灰渣往下掏,讓氣口通了,火就上來了。然後擱煤球。
溫喬拿起那根鐵鉤子,對準爐膛,往裡一插。
鐵鉤子撞上爐壁,“當”的一聲,手上傳來一記震麻。
她皺了下眉,重新調整角度,這回插進去了。往下一掏,一股子灰撲出來,嗆得她眯了眼,連打了兩個噴嚏。
“嚏!嚏!”
她用袖口蹭了蹭鼻尖,繼續掏。
掏了好一會兒,通氣口終於疏通了,紅灰裡頭滾出幾點細小的橘紅,還沒死透。
溫喬從旁邊的煤筐裡取出一塊煤球。
這玩意兒比她想的重,又臟,拿在手裡就把指尖染了個徹底。
她也顧不得,小心翼翼把煤球擱進爐口,又取了一塊,摞上去。
然後站起來等。
等了好一會兒,爐子裡沒什麼動靜。
“昨天,他就是這樣做的呀!"溫喬小聲嘟囔一句。
她重新蹲下去,拉開爐子下方的進氣擋板,昨晚趙澈捅完爐子之後,她隱約記得他動過這個東西。
拉開之後,有風從爐底往上穿,那點橘紅立刻被鼓起來,舔著煤球的邊緣,慢慢地,燃了起來。
溫喬死盯著那小小的火苗,大氣都沒敢出。
像是看著什麼極其脆弱的東西,生怕一口氣把它吹滅了。
很快,火慢慢大了。
橘紅色的光從爐口漫出來,投在她臉上,把凍得微微發白的臉頰照出一層薄薄的暖色。
溫喬鬆了口氣。
她站起身,從窗台邊取過那把鋁壺,掀開蓋子,從角落的水缸裡舀了水倒進去。
水缸裡的水表麵結了層薄冰,她拿鐵勺子把冰碴兒捅碎,舀了水進去。
鋁壺擱到爐子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溫喬拍了拍手,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鋁壺的壺嘴,等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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