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枕下冰冷沉甸的心軟
趙澈看見了,但沒說什麼,隻是把煙在鐵盒邊緣摁滅。
窗外風聲大了,有什麼枯枝被刮斷了,“哢嚓”一下。
溫喬肩膀緊了緊,下意識側過頭往窗戶那邊看了一眼。
窗戶紙糊得嚴實,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見風往窗縫裡鑽的“嘶嘶”聲。
“怕?”趙澈的聲音響在桌子對麵。
……有一點點。”溫喬如實說,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以前一個人,沒待過...這麼安靜的地方。”
趙澈沒吭聲。
但他把椅子往桌子那邊移了移。
就是這麼一點點,縮短了半臂的距離。
溫喬餘光裡,那雙手按在桌麵上,老繭清晰,指節微微泛著常年攥東西留下的硬繭印子。
“趙大哥,你……還要出車嗎?”
“要過幾天。”
“那……”溫喬把後半句壓了壓,換了個說法,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那我能……幫你做點什麼?”
趙澈看了她一眼。
“你能做什麼?”
“我不知道。”溫喬很誠實,“但我不想就這麼白吃白住。你要是有什麼能教我做的,我可以學。”
趙澈沉默了片刻。
“爐子會加煤嗎?”
“…我沒做過…”
“針線活呢?”
“……不太會。”
趙澈慢條斯理地摩挲了一下拇指的指腹,“燒水?”
溫喬咬了咬嘴唇,小聲道:“這個……應該可以。”
趙澈低頭,兩節煙灰蹭在鐵盒邊上,落下去,“行,那先從燒水學起。”
溫喬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壓下去,端端正正地點頭,“好,我學。”
爐火燒得正穩,橘色的光把兩張臉都鍍上了一層暖色。
溫喬垂著眼睫,一勺一勺喝粥,吃得很慢。
趙澈就那麼靠著椅背,手指輕叩著桌邊,一下,兩下,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窗外被風撩起的簾子。
這個小屋子,這爐火,這頓算不上像樣的飯。
但兩個人坐在一張桌子跟前,屋子裡偏偏就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的東西,像極了歸家的小兩口的樣子。
溫喬把那碟子土豆絲吃了個乾淨,擱下筷子。
抬起頭,正對上那雙沉甸甸的眼睛。
兩人對視了不到兩秒,趙澈先移開視線,站起來,粗聲道:“吃完了?”
“嗯。”
“睡覺。”他攏起桌上的飯盒,轉身往門口走,“門栓好了,沒我喊你,不開門。”
“趙大哥。”溫喬開口。
他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謝謝你帶飯來。”溫喬聲音軟,帶著說不出來的認真,“不會的,我都會慢慢學,以後肯定報答你的收留之恩。”
趙澈沒應聲。
隻是把爐子封死,把門拉開,往外邁了一步,聲音掖在風裡,扔回來一個字:
“睡。”
哢噠”一聲,門被帶上。
溫喬對著關緊的木門,久久沒有動。
她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心口,那裡跳得有點快。
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外頭的風大了,刮著窗紙嘶嘶地響,偶爾有枯枝折斷,“哢嚓”一聲,聽著凜冽。
鐵爐子燒得正旺,橘紅的火光貼著牆根跳躍,把半麵牆照得暖融融的。
溫喬拍了拍臉,長舒一口氣。
她去木門檢查了兩遍,確認插死了,才轉身走到炕邊,開始鋪床。
軍綠色的棉被疊得方方正正,四個角壓得有棱有角。溫喬把被子展開來,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鼻而來。
那是肥皂味,混著淡淡煙草氣,還夾著一點冷冽沉實的東西,說不清楚,卻讓人心安。
溫喬手裡攥著被角,動作停了一下。
然後低頭繼續往下鋪,掀起枕頭,剛準備把被頭塞進去——
手卻碰到了什麼。
硬的。
涼的。沉甸甸的。
她皺了下眉,把枕頭拿到一邊,低頭去看。
枕頭底下,壓著一把大扳手。
鐵灰色,通體冷沉,有她半條小臂那麼長。把手處纏著圈磨毛了邊的黑膠布,那是長年攥握才磨出來的痕跡。
溫喬把扳手拿起來。
比她想的重得多。冰涼的鐵意從掌心往上鑽,直抵心底。
“……什麼時候塞進去的。”溫喬輕聲嘟囔了一句,就那麼攥著,站在炕邊,愣了好久。
直到眼眶裡漫上來一點熱的東西,才抿著唇,低著頭,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掀開被窩,整個人鑽進去,連頭帶肩膀一起裹住,縮成一團。
被窩裡那股氣息此刻更濃了些,溫柔地包裹著她。
爐子“嗶啵”了一聲。
窗外遠處傳來一聲狼嚎,低而長。
她看了眼枕邊那把沉甸甸的扳手,把下巴埋進棉被,眼睫慢慢垂下去,不知道多久,慢慢沉沉睡去。
同一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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