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別亂動,腰細得想掐斷
日頭爬上樹梢的時候,趙澈上了車。
他一身寒氣。
“坐穩了。”
他沒看溫喬,掛擋,踩油門。
大貨車轟隆隆地又動了起來。
溫喬老實得像隻鵪鶉,兩隻手抓著扶手,眼睛盯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樹林,自己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這路是真難走。
說是路,其實就是林業局拉木頭壓出來的兩道深車轍印子,顛得人屁股生疼。
貨車又跑了一天。
她一天沒咋吃東西,就啃了半塊乾硬的玉米麵餅子,這會兒胃裡直冒酸水。
天色眼瞅著又要黑了。
夜來得早,還沒到五點,林子裡就昏沉沉的,像是一口倒扣下來的黑鍋。
風雪倒是停了,可那股子陰冷勁兒比下雪時還鑽心。
“滋!”
趙澈踩了一腳刹車。
大貨車哼哧了兩聲,停在了一處背風的山坳坳裡。
就在車頭燈照著的地方,隱隱約約立著個破房子,但是黑壓壓的老林子,樹影婆娑,看著跟鬼影似,比亂葬崗還滲人。
趙澈拔了鑰匙。
“下車。”
他推開車門,一股子白煙順著嘴裡呼出來。
溫喬愣了一下。
她扒著車窗往外瞅了一眼那個黑漆漆的破屋,又縮了回來。
“趙大哥……咱們今晚不住車上嗎?”
昨天雖然擠了點,但那車廂好歹是鐵皮做的,嚴實。
那破屋子看著就不結實,萬一塌了咋辦?
趙澈跳下車,回頭嫌棄瞥了她一眼。
“車上?”
他站在雪地裡,跺了跺腳,震落褲腿上的雪碴子。
“今晚是大寒。這鐵皮殼子到了後半夜就是個大冰棺材。你是想明早起來變成凍肉,還是想下去烤火?”
溫喬猶豫了。
她是怕冷。
可她更怕這荒郊野外的未知。
就在這時候。
“嗷——嗚——”
一聲淒厲的長嘯,突然從不遠處的密林深處傳了出來。
聲音尖細,悠長,透著股子讓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氣。
是狼!
溫喬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嚇得渾身一哆嗦,手死死抓住了車門把手。
“我不下車!”
“有狼……外頭有狼!趙大哥,我不下去!車上安全,這是鐵的,狼進不來!”
她帶著哭腔,她可記得剛來這裡時遇到那幾狼。
趙澈看著她的慫樣,氣笑了。
他慢悠悠地從兜裡掏出煙,點了一根。
火光一閃,照亮了他似笑非笑的臉。
“鐵的?”
他吸了一口煙,走到副駕駛這邊,隔著玻璃敲了敲。
“溫喬,你是不是以為狼隻會咬人?”
他彎下腰,臉貼在玻璃上,
“這林子裡的狼,成群結隊。它們最喜歡圍著這種死物轉。”
“它們進不來,但它們能要把輪胎咬爛,把玻璃撓碎。”
“你就坐在這鐵殼子裡,看著它們一圈圈圍著你轉,綠眼睛盯著你,等到後半夜火熄了,你就成了罐頭裡的肉。”
趙澈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滿是嚇唬小孩的惡劣勁兒。
“到時候,你想跑都沒地兒跑。”
溫喬聽得頭皮發麻。
腦子裡已經有了畫麵感:無數雙綠幽幽的眼睛貼在玻璃上,流著哈喇子盯著她。
“那……那那個破屋子就安全嗎?”
她哆哆嗦嗦地問,指了指土房。
“屋裡能生火。”
趙澈吐出一口煙圈。
“狼怕火。隻要火燒起來,借它們倆膽子也不敢靠前。”
他說著,猛地拉開車門。
冷風灌進來,溫喬打了個寒顫。
“下不下來?不下來老子自個兒進去了。你就留這兒給狼當宵夜吧。”
趙澈作勢要走。
溫喬哪還敢猶豫。
“我下!我下!”
她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連滾帶爬地跳下車。
腳剛沾地,腿軟得差點跪下。
她一把抓住趙澈的袖子。
恨不得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趙大哥,你別丟下我……我聽話,我真的聽話。”
趙澈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胳膊上的這隻“樹袋熊”。
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出息。”
他哼了一聲,沒甩開她,任由她拽著,大步朝那破屋走去。
進了屋,情況比溫喬想的還要糟。
這哪是屋啊,門早就沒了,就剩個空框子,黑洞洞地張著嘴,像要吃人。
趙澈停下腳,從兜裡掏出一個老式的手電筒。
“啪嗒”一聲。
一道昏黃的光柱子打了出去,光柱子裡全是飛舞的灰塵,密密麻麻的。
“進去。”
趙澈抬了抬下巴。
溫喬縮在他身後,
“趙大哥……你先。”
她小聲說道,聲音都在打顫。
趙澈嗤笑一聲。
“這點膽兒。”
他邁步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溫喬趕緊跟上,恨不得貼在他後背上當個掛件。
屋裡地不平,全是碎磚爛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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