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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先母是琵琶女。

自我有記憶起,她便在各處樂坊、酒肆間輾轉彈唱。

她腕骨極細,撥弦時如柳枝拂水。

幼時我坐在她腳邊聽,覺得世間最好的聲音不過如此。

後來母親信了一位說會替她贖身的行商,母親信了。

但很快,約定的地點人去樓空。

母親負債累累,那時我還小,不記得她後來有沒有哭過。

後來她病了一場,不能再彈琴了。

隻是終日躺著,偶爾醒來說幾句胡話。

有一日傍晚我出去抓藥,回來時母親不見了。

鄰舍說見她往西走了。

我追了一整夜,沒有追到。

那年我十四歲。

此後便是一人踽踽獨行。

冬日驟寒,最終實在撐不住,我蹲在街角再也走不動。

雪落了一身,我想大約就是那樣了。

然後有人在我麵前停了步。

那是我頭一回見司君亦。

他不過弱冠年紀,還不曾被人稱作“司少東”。

他蹲下來看了我半晌,問我叫什麼名字,又問吃了沒有。

我照實答了,說我名阮青黛,會彈琵琶。

他沒接話,隻解了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肩上說。

“你同我走。”

他領我找到了棲音閣的管事娘子。

棲音閣的東家原就是司家的舊識,司君亦隻說。

“給她一個安身之處,教她學琵琶。工錢從我賬上出。”

他送我那柄琵琶,已是一年後的事了。

那天他未來,隻差一名夥計將琴送到我屋裡。

我的琴藝已逐漸熟稔,管事娘子說我是她見過學得最快的。

我將那柄琴抱在懷裡,弦是新換的,指腹按上去有些生澀。

那夜我彈到窗外月沉,不曾合眼。

司君亦隔三差五地來。

有時帶一些為我置辦的物什,有時是城中時興的糕點。

我彈自己譜的曲子給他聽,他偶爾誇讚我琴聲婉轉動聽。

但多數時候隻靜靜聽著。

有一回曲子彈到一半,風從窗縫裡灌進來,燈滅了。

屋裡漆黑一片,隻剩下他坐著的那處還有一線月光。

他問。

“怕黑麼?”

“不怕。”

我說。

“有人在不就不怕。”

我在暗裡聽見他笑了一聲,很輕,像怕被誰聽了去。

那時我以為這便是兩情相許了。

白日裡,他在人前從不與我相認。

四年來,他攜友聽曲,我便坐進那扇屏風後頭,彈完便走。

他不說緣由,隻說是避嫌,是保護我。

我替他尋了無數個由頭——

他年輕,他未站穩,他家中的長輩還不知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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