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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公司年度會議設在頂層大會議室。

我和周明遠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董事、部門負責人、財務,還有幾個平時很少露麵的股東,氣氛表麵平靜,底下卻藏著一層說不出的緊張。

林婉清站在主位旁邊,穿著一身深色套裙,頭發一絲不亂,看見我進來時,眼神明顯停了一下。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來得這麼早。

趙宇軒就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拿著文件夾,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眼神卻有些飄,明顯比平時慌。

“蘇哲?”林婉清很快把表情穩住,朝我笑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來聽聽你們的會議。”

她目光一閃,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忍住了。

周明遠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順手把一隻黑色文件袋放在腿上。

會議還沒正式開始,林婉清先站到前麵,說了幾句項目進展和下季度規劃,語氣很穩,和昨天在家裡那個眼眶發紅的女人完全不是一個樣子。

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

她真是擅長把自己藏起來。

“接下來,關於城西項目後續推進,”她翻開手裡的資料,“我想臨時調整一下負責人結構。趙助理這段時間配合得很好,很多細節工作都由他跟進,我建議由他暫代項目管理崗,方便後續融資和銀行對接。”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幾個董事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先說話。

林婉清像是早料到這個反應,語氣更從容了一些。

“另外,關於房產抵押貸款的材料,前期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隻要今天簽字,後麵審批就能走下去。”

她說完,目光落到我身上,像是在等我表態。

我沒動。

趙宇軒倒先開口了,聲音有點發緊。

“林總說得對,這個項目一直是我在跟,蘇總如果放心,我可以——”

“你可以什麼?”

我的聲音不高,卻讓他一下子閉了嘴。

林婉清皺起眉。

“蘇哲,今天是公司會,不是家庭爭吵。”

“你說得對。”我把手機放到桌上,按下播放鍵,“所以我帶了點適合開會的東西。”

第一段放出來的,是酒店走廊監控。

畫麵裡,晚上十點四十二分,林婉清和趙宇軒並肩進了同一間房,動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會議室裡有人發出極輕的抽氣聲。

林婉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掉。

“關掉!”

我沒理她。

第二段,是淩晨兩點二十三分,趙宇軒從房間裡出來,襯衫扣子錯了兩顆,走到電梯口時還回頭看了一眼。

畫麵一放完,整個會議室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這不算什麼。”林婉清強撐著開口,聲音卻已經發虛,“那隻是工作應酬。”

“工作應酬需要開房?”

“蘇哲,你別在這裡胡攪蠻纏。”

“我胡攪蠻纏?”

我抬手把另一份文件甩到桌上。

“那你解釋一下,這是什麼。”

周明遠跟著把文件袋打開,抽出銀行流水、授權書掃描件、簽名鑒定初步意見,一份一份排開。

“聯名賬戶五十萬轉給趙宇軒母親賬戶,房產二次抵押預審,偽造簽名,擅自使用公司公章。”周明遠抬眼看她,語氣很平,“林總,你這是想把誰送上絕路?”

林婉清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不是這樣的。”

“那是哪樣?”我盯著她,“你昨晚進我書房,翻抽屜,拿我的私章,打電話讓銀行加快審批。監控都拍下來了,要我現在放嗎?”

她眼底一下子掀起巨大的驚惶,轉頭看向趙宇軒。

趙宇軒往後縮了半步,嘴唇都白了。

“我隻是按林總的要求做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林婉清猛地回頭,眼神一下子變得又尖又狠。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趙宇軒像是終於被逼急了,聲音都抖起來,“錢是你讓我收的,材料也是你讓我遞的,現在出事了你想把我一個人推出去?”

“閉嘴!”

“你讓我閉嘴?”他一下子站直,臉色漲得通紅,“要不是你說隻要房子下來,後麵一切都能補,我會跟著你做這些?”

會議室裡嘩的一聲,徹底炸開了。

幾個股東臉色難看,財務總監已經開始低頭翻自己的電腦,顯然在確認剛收到的凍結通知。

林婉清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厲害,眼神裡那點體麵已經快撐不住了。

“蘇哲,你故意的。”

“是。”

我答得很乾脆。

她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從你淩晨三點扶牆回家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她呼吸一滯,眼睛一下子紅得厲害。

“你居然裝到今天。”

“彼此彼此。”

這時,會議室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兩名警察和一名經偵人員走了進來,後麵還跟著公證員和拿著文件的老李。那陣動靜不大,卻像一記悶雷砸進屋裡,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林婉清的臉徹底白了。

“你報警了?”

“不是我一個人。”周明遠站起來,把手裡的材料遞給經偵人員,“偽造簽名、涉嫌職務侵占、轉移共同財產,相關證據已經整理完畢,另外還有一份追加申請,關於房產保全和賬戶凍結。”

經偵人員接過材料,翻了兩頁,臉色也沉了下來。

老李把手裡一份U盤插進投屏設備,抬頭看向我。

“可以了。”

我點頭。

下一秒,大屏幕上又切出一段視頻。

這次不是酒店,而是我家書房。

林婉清踮著腳翻抽屜,拿起私章,低頭在文件上按下去,動作熟練得近乎麻木。她打電話的時候,聲音清清楚楚從音響裡傳出來。

“隻要批下來,後麵都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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