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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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雨下了一整天。
裴長淵一早去了藏經閣。
沈知善聽明淨說,他在那裡見了幾位從京中來的舊友,談了許久,出來時臉色很差。
“也許佛子是在想辦法。”明淨壓低聲音,“姐姐,你再等等。”
沈知善沒有接話,因為“等”這個字,她已經聽得太多次了。
小時候等別人不再罵她,後來等自己長大,再後來等裴長淵說一句他會護她。
可等到最後,沈知善隻等來一件紅色祭衣。
謝雲蘅忽然來了偏院。
她撐著一把素色油紙傘,站在廊下,像一枝被雨打濕的白蓮。
“沈姑娘,我來看看你。”
沈知善坐在窗邊,沒有起身。
謝雲蘅也不惱,反而讓侍女送上一盒點心:“我聽說你齋戒清苦,便讓人做了些素糕。”
沈知善看著那盒精致的糕點,想起她幼時餓了一夜,第二日偷吃供桌上半塊冷糕,被管事僧人罰跪在佛前。
那時裴長淵替她求情,卻也告訴她:“知善,不可貪口腹之欲。”
沈知善後來便再也不偷吃東西。
謝雲蘅見她不說話,輕輕歎了口氣:“沈姑娘,你別怪佛子。他身在佛門,卻也要顧念天下。京中疫病太重,百姓總要有個寄托。”
沈知善抬眸看她,謝雲蘅的眼裡有憐憫,卻不是平視人的憐憫。
謝雲蘅又說:“若換作我,能以一死換百姓安寧,我也願意的。”
沈知善安靜地問:“那為何不是你去?”
謝雲蘅臉色霎時白了。
她身邊的侍女立刻斥道:“沈姑娘,我家小姐好心來看你,你怎能這樣咒她?”
偏在這時,院門開了。
裴長淵目光落在謝雲蘅泛紅的眼睛上,又看向沈知善。
“知善,你說了什麼?”他的聲音不高,卻比雨還冷。
謝雲蘅低聲道:“佛子,不怪沈姑娘,是我說錯了話。”
這句話說得恰到好處。
她越懂事,沈知善便越像咄咄逼人。
裴長淵走近,將傘遞給謝雲蘅的侍女,淡聲道:“謝姑娘身子弱,回去歇著吧。”
謝雲蘅點了點頭,離開前還回頭看了沈知善一眼,眼裡含著淚。
等謝雲蘅走遠,裴長淵才看向沈知善。
“她好心來探望你,你何必咄咄逼人?”
沈知善望著他,心一點點涼透:“左右我是要死的人了,說幾句難聽的話,就別怪我了吧?”
裴長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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