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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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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鐘聲響了三遍。

寺中僧人照常做早課,誦經聲從大殿傳來,隔著一重院牆,聽不清字句,隻像一陣遙遠的潮水。

沈知善坐在偏院裡整理東西。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一把木梳,幾枚攢了很久的銅錢,還有幾張幼年練字的紙。

過去沈知善總覺得這些是她的全部,如今臨死前攤開來看,竟也不過占了半張桌子。

舊衣她托明淨拿去給後院灑掃的婆婆。

婆婆冬日總說膝蓋冷,她那件棉衣雖然舊,拆了還能補兩塊護膝。

木梳留給了廚房的阿婆。

阿婆總說她的頭發生得好,像寺後春日裡垂下的柳枝。

銅錢沈知善數了三遍,托明淨去山下藥鋪買些止咳散,分給來寺外求藥的疫民。

明淨抱著東西,哭得話都說不清:“知善姐姐,你別分了,你以後還要用的。”

沈知善摸了摸他的頭:“我以後用不著了。”

明淨哭得更凶,沈知善卻沒有哭。

人心死之後,眼淚也會跟著乾掉。

午後,寺門外忽然聚滿了百姓。

有人抬著棺材,有人抱著病死的孩子,還有人跪在山門前燒紙,哭聲從清晨一直漫到午後。

官府來了人,說民怨太重,必須讓沈知善在寺前露麵。

“讓百姓親眼看看,禍星已被看押,祭禮不會有誤。”

山門一開,哭喊和咒罵撲麵而來。

“妖女!”

“就是她害死我兒!”

“燒死她!燒死她!”

有人丟來爛菜葉,砸在沈知善肩上,冷透的泥水順著祭衣滑下。

有人丟來石子,擦過她的額角,熱血立刻流下來。

沈知善沒有躲,隻是靜靜站著。

謝雲蘅正好從東側禪房出來。

人群中有人擲來一隻小香爐,方向本是衝著沈知善,卻在混亂中偏向了謝雲蘅。

裴長淵幾乎是立刻出現的。

他白衣一閃,擋在謝雲蘅身前,抬袖拂開香爐。

爐灰灑了他半袖,他卻顧不上自己,隻低頭問謝雲蘅:“可有傷著?”

謝雲蘅眼眶泛紅,輕輕搖頭:“多謝佛子,我無事。”

她聲音很軟,像一片雪落下來都會碎。

沈知善站在不遠處,被人群推得踉蹌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手掌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了碎瓷上,疼得指尖發麻。

沒有人看見她。

或者說,看見了,也沒有人在意。

一個婦人抱著死去的孩子跪在地上,哭得幾乎昏厥:“佛子,求您替我們主持公道!她若不死,我們這些人怎麼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長淵身上。

他是佛子,是慈悲,是他們最後願意相信的那個人。

裴長淵抬起眼看向沈知善。

那一瞬,她很想問他,你看見我流血了嗎?

可裴長淵的目光隻在她掌心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七日祭期已定,沈知善會赴祭。”

百姓霎時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哭喊。

有人感激佛子慈悲,有人磕頭謝天開眼。

沈知善低頭看著掌心的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寺外被孩子推倒,膝蓋破了一大片。

裴長淵抱她回去上藥,皺著眉說:“疼便說疼,不必忍。”

那時她哭得很大聲,因為知道有人會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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