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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先生的語氣放重了幾分:“就算稚楚不說,還有網上的那些人說,別告訴我他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你對清柔真有那種肮臟心思。”

付秘書下意識看了眼周宇寒,周老先生指的是網上掀起的第二波言論,小叔對侄女心懷不軌,惡意引導。

他很清楚這件事情,當時,是周宇寒叫他找人在網上引導言論,把關注白清柔的風向全都引到自己身上,最後再降下熱搜,結束這件事的。

周老先生提起拐杖,敲了幾下地磚:“說話,周宇寒。”

付秘書深知後麵的話題不再是他一個秘書該聽的話。

他看了眼時間,上前提醒,並有意錯開話題:“周總,最近的一趟航班在兩個小時後,如果確定是這趟的話,現在就該出發了。”

儘管付秘書的聲音不大,但周老先生還是聽見了。

他皺眉看向周宇寒,神色凝重:“你要去哪兒?”

周宇寒滾了滾喉,說道:“清柔生病了,我要去德國陪她做手術。”

“她的事,周家會有人去處理,你安心留在北京把婚結了。”

周宇寒沒理會,拎起外套要往外走:“付秘書,去開車。”

周老先生用拐杖用力敲砸了幾下地磚,怒聲道:“周宇寒,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和你斷絕父子關係。”

周宇寒依舊沒有半點退讓:“清柔現在就隻有我一個親人,我得在她身邊。”

“啪——”

別墅內傳來一聲巴掌落下的響聲。

周宇寒滾了滾喉:“滿意了?”

說完,他立刻抬步離開別墅,坐車前往機場。

十三個小時,落地德國,柏林。

出了機場,周宇寒一路壓著限速,直奔白清柔所在的醫院。

終於,在醫院樓下的座椅上,看見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清柔!

白清柔正想著事,耳內突然闖進道啞得厲害的男聲。

“清柔。”

熟悉的喚名聲令白清柔條件反射般,下意識回身看過去。

但看到人時她一下子愣住了。

白清柔從沒見過周宇寒這個樣子,沒穿西裝,身上隨便套了件黑色的衛衣,雙眼布滿血絲,像是一整晚沒睡。

下巴上泛起了青色的胡茬,還沒來得及修整,左麵的臉上有個很明顯的巴掌印。

此刻那雙通紅的眼眸正緊緊盯著白清柔,暗流湧動,白清柔的心臟不由顫縮了下,一種被逮住的莫名恐慌,讓她下意識想要逃離。

但身體卻像是僵住般,完全動彈不得。

大腦仿佛也失去了思考,隻剩下一個問題。

周宇寒怎麼會在這裡?

周宇寒幾步走過來,他逆著光,白清柔看不到他那張臉是什麼情緒,隻覺得周圍的空氣分外壓抑。

高大的身影遮擋住了白清柔麵前的陽光,幾乎完全籠蓋住白清柔。

白清柔下意識開口叫人:“小……小叔。”

“你還知道我是你小叔。”周宇寒的聲音又啞又沉。

他滾了滾喉,坐到白清柔身邊的位置上。

“為什麼一聲不響就走了,你知不知道這樣會讓人擔心?”

周宇寒的語調很輕,像是責問又像是抱怨,白清柔一時分不出。

“抱歉,小叔。”

周宇寒深吸了下氣,緩緩吐聲:“以後無論去哪兒都要告訴我,我是你的監護人,應該知道。”

“知道了,小叔。”

感覺周宇寒周身的陰霾散下去了些,白清柔才開口詢問:“小叔,你怎麼會來德國……?我剛剛看道新聞上說周爺爺生病,你的婚禮推遲……”

“清柔,先回答我。”

周宇寒打斷白清柔的話,他的視線落在白清柔手腕遺留的檢查帶上:“剛才檢查,醫生怎麼說?”

周宇寒合了合眸,壓著話音中的不穩:“我知道你生病了。”

白清柔心臟顫了顫,小叔知道她患癌了。

“醫生說,我現在的身體情況可以接受手術。”白清柔沒有隱瞞周宇寒,因為醫院在她身後,即使不說,他進去也能什麼都一清二楚。

周宇寒默了聲,兩手交疊,慢慢擺弄著手指:“什麼時候手術?”

“七天後。”白清柔注意到他手上的婚戒也沒了。

周宇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段時間我會留在德國,陪你手術。”

白清柔本想問他是怎麼找到自己的,但一想,以周宇寒的身份地位,想要查到她的位置,似乎不是什麼難事。

白清柔抬眸看向周宇寒,問了下一個問題:“小叔,那你待在德國,周爺爺和國內的工作……”

“他沒生病。”

周宇寒緩緩吐出口濁氣,身體姿態也逐漸放鬆,靠向座椅,有些玩笑的口吻道:“而且中氣十足。”

“至於國內,會有其他負責人處理。”

白清柔疑惑地問道:“那周爺爺沒生病,為什麼會延遲婚禮?”

周宇寒的眸子對上白清柔,靜靜地看了會兒,才說道:“大人間有些事需要處理。”

“哦。”白清柔點點頭,避開周宇寒的視線,總覺得那雙眼睛裡有白清柔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好像再多看一眼就會發生問題般。

“小叔,你臉上的那個傷……是怎麼回事?”

周宇寒聽聞心虛地抬手遮了下,吞了吞喉,隨便找了個借口:“不小心撞的。”

撞的……

白清柔收回視線,這麼明顯的巴掌印,哪裡是撞的。

下手的力度看起來也不輕。

以周宇寒現在的地位,白清柔想不到有什麼人能對他動手。

除了周老先生。

所以周宇寒是和他父親吵了架?

因為推遲婚禮的事嗎?

“你住哪兒?”周宇寒起身:“我帶你去取行李。”

白清柔清楚,周宇寒的意思是要她搬到酒店和他一起住:“小叔,我沒打算……”

“她住在醫生指定的民宿,不搬。”

左夏的出現打斷了白清柔們的對話,將提著的青菜粥遞給白清柔:“早飯。”

他是夏馬可幫白清柔雇的德國地陪,白清柔現在也是住在他的民宿。

“你是?”

周宇寒眉頭不由蹙起,露出防備的神情,審視的目光落在突然插進的第三人身上。

“地陪。”

左夏說話很簡短,而且不帶什麼情緒,所以聽起來會很生硬。

眼見周宇寒的眉頭鎖得越來越緊,白清柔正打算從中調和,周宇寒卻突然換了話頭:“先吃飯。”

“這裡有風,去車上吃,我的車停在醫院門口。”

“好。”白清柔點點頭,往那邊去。

周宇寒的手機震了下,他接起:“說。”

“周總,夏馬可醫生不願意提供白小姐病情相關的資料,監護人證明我也給他看過了,但他就是不鬆口。”

周宇寒的步伐逐漸放慢,與白清柔們拉開距離。

“他是你的追求者?”左夏忽然開口問道。

“怎麼會?”白清柔有些驚訝,不知道左夏為什麼會這麼說,說明了周宇寒的身份:“他是我小叔。”

左夏回身看了眼周宇寒,沒說話。

周宇寒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心煩:“告訴他周氏願意出資讚助,直到他的實驗室新藥研究成功。”

說完他便掛掉電話,跟了過來。

周宇寒看了眼左夏,稍微將人隔出些距離:“你有事可以先離開,吃完我會送清柔回去。”

左夏看向白清柔,詢問她的意思。

見白清柔點點頭,他應了聲,道:“有事給我打電話。”

見左夏走了,周宇寒的眉頭這才鬆了些,坐上車。

“他是從哪兒找的?”

“是醫生找的,人相處起來還不錯。”白清柔將粥盒蓋上,裝進袋子封好。

“換掉。”

周宇寒側身過來,幫白清柔拉過安全帶:“你手術期間我在,用不到他。”

白清柔沒說話,看向車窗外。

車行駛了有一會兒,周宇寒突然出聲:“清柔,你不想換?”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內顯得十分突兀。

“嗯,如果小叔有事要回國……”

周宇寒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聲音冷了幾分,語氣有些偏執強勢:“清柔,我說過了,我會在德國陪你做完手術,跟你一起回……”

前方的載物貨車忽然向左側偏行過來,周宇寒意識到不對,緊急踩了刹車。

偏偏後麵的車沒反應過來,硬是將周宇寒的車往前推撞出一段距離。

貨車左後方的輪胎徹底癟氣,車身就此發生傾斜,向左側側翻,朝他們的車子砸壓了過來。

“清柔,待著,別動。”

周宇寒的聲音很急,話音剛落,白清柔的耳邊便傳來巨大的碰撞聲,她下意識閉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轟然的巨響中白清柔竟然聽到一聲扣帶解開的脆聲。

像是安全帶,被解開了。

車子猛烈地抖動了幾下,好像有很多重物從上麵砸落到他們的車上。

等到周圍恢複平靜,白清柔才睜開眼。

卻發現周宇寒將她抱在了懷裡,整個身子擋在她的身前。

而他的安全帶,被解開了。

“小……小叔,你怎麼樣?”

手上忽然摸到一股濕熱,是血。

白清柔順著出處看過去,周宇寒後背和肩膀的位置洇出一大片血紅。

而她前麵的車擋風玻璃碎成了蛛網,有幾根鋼筋刺穿玻璃,紮進了車內。

由於副駕駛靠近失控車輛最近,所以白清柔的位置也是損壞最嚴重的。

但現在這些傷害都被周宇寒擋了下來。

“咳咳……”周宇寒胸膛浮動著咳了一聲,有血從他的唇角溢出。

“小叔……?”

白清柔輕聲叫著周宇寒,用手機給最近的醫院撥打了急救電話。

周宇寒沒有回應白清柔,身體愈發沉重,像是昏過去了。

直到急救到了,周宇寒但仍保持著保護白清柔的動作,急救人員費了好半天力氣才把他抬上急救架。

到了醫院,周宇寒直接被送進搶救室。

由於醫院內的醫護人員大部分都是德國人,為了避免交流出現差錯,白清柔給左夏打了電話。

“好,很快。”

接到電話不久,左夏就到了,幫白清柔與醫生溝通。

“嗡嗡——”

周宇寒的手機震了幾下,有電話打進來。

因為周宇寒在裡麵做手術,所以他的電話由白清柔拿著。

白清柔看著屏幕上沒有任何備注的數字號碼,沒有接,直到它自動掛的。

但電話剛掛斷後,又一次打了過來。

白清柔猶豫了下,走到稍微安靜一點,但視線仍然能看到手術室情況的地方,接通電話。

沒等白清柔開口,電話那邊就迫不及待地傳來聲音。

“周宇寒,你是真想被趕出周家是嗎?我不管你現在在哪兒,趕緊滾回來向稚楚道歉,把婚禮給我安分辦完。”

白清柔被這突來的怒聲弄恍了神,一時沒分清楚狀況。

“說話。”又一聲嗬聲施壓過來。

白清柔試探著叫了聲:“周爺爺?”

她一直是跟著周宇寒生活的,隻有偶爾過年的時候會去看望周老先生一下。

所以白清柔對他並不熟悉。

電話那邊沉默了下來,許久才發聲問道:“清柔,周宇寒現在跟你在一起?”

“周爺爺,小叔他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您可以晚些時候再打過來。”

“不方便?”伴著話聲落下的,還有重重的拐杖敲地聲:“他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不方便?”

“你讓他現在接電話,他要是不接,從今往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白清柔看了眼手術室,如實回答道:“小叔剛出了車禍,現在在手術室搶救。”

“情況嚴重嗎?”周老先生冷靜的詢問道。

白清柔看向不遠處的左夏,他瞬間明白了白清柔的意思,走過來,接過電話。

“由於汽車的衝撞導致他斷了兩根肋骨,後背有多處玻璃嵌入傷,左肩附近被鋼筋插入,大量出血,具體情況要等手術。”

左夏說完,將電話還回給白清柔。

“清柔,我有事要問你。”周老先生的聲音充滿著上位者的壓迫,他不緊不慢地落下話音來:“你當周宇寒是什麼?”

“小叔,還是情人?”

聽到這話,白清柔的腦子短暫地空了瞬。

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白清柔以為周老先生會問事故發生的經過,問他們所在醫院的地址……

但從沒想過他會問,白清柔當周宇寒是小叔,還是情人。

電話那邊的周老先生並沒有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你別怪我說話太直白露骨,不說得清楚些,你或許不明白我的意思。”

白清柔想了想,說道:“我隻把周宇寒當成小叔,我們隻是普通的叔侄關係。”

“普通。”周老先生著重重複了下這兩個字眼,像是在強調什麼。

“如果是這樣,我希望你能向周宇寒明確你的立場,叔侄就應該有叔侄間的距離,更何況你們本來沒有這層關係,要更注意分寸。”

周老先生溫慢放緩的語調裡夾雜著咄咄逼人,與先前打電話時,和周宇寒說話的方式截然不同,像是白清柔還不足以讓他生氣。

“等他醒過來,你勸他早點回國結婚。”

周老先生莫名的問話讓白清柔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就好像她和周宇寒有什麼奇怪的關係,為了她才推遲的婚禮一樣。

白清柔應了聲“好。”

手術室的燈熄滅,周宇寒被推了出來。

左夏谘詢了醫生後,說道:“醫生說,他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好好休養就行。”

下午兩點。

周宇寒蘇醒後,第一時間叫了白清柔的名字。

“清柔。”

白清柔像是條件反射般,想到了先前和周老先生的通話。

周宇寒喉內壓抑地擠出幾聲悶哼,身上的麻藥勁兒剛過,他現在整個上半身都疼的厲害。

“周總。”付秘書非常有眼色地倒了杯水遞給周宇寒:“喝水。”

又按了呼叫鈴,叫醫生過來檢查情況。

“你沒受傷吧?”周宇寒望著白清柔,上下將她看了一遍。

白清柔搖搖頭,想了想,將周老先生交代她的事情轉告給他:“小叔,等你身體恢複了就早點回國吧,我自己可以參加手術,而且還有左夏。”

“什麼意思?你趕我走?”周宇寒的眉頭不由皺起,問話的聲音泛著冷。

病房一下進來很多醫生護士,白清柔沒地方站,隻好先離開病房。

“小叔,我明天再來看你。”

“清柔……”周宇寒身體下意識向前,想要伸手將人留住,但不慎扯到了縫合的傷口。

“白清柔……”傷口的疼痛讓周宇寒沒工夫收斂自己的情緒:“你敢走……”

周宇寒的話聲越來越弱,白清柔隻聽見他叫了下她的名字。

周宇寒胸膛劇烈起伏的趴在病床上,疼痛的喘息聲不斷往白清柔的耳朵裡鑽。

白清柔感覺到他好像有些生氣。

但她沒有停留,還是走了。

周宇寒氣得咳了幾下,他掃向緊閉的病房門,無奈地合了合眸:“付秘書,手機。”

周宇寒點開通話記錄中的電話號碼,撥打過去。

電話接通後,他當即問道:“你和清柔說過什麼?”

“隻是詢問了你的情況,早點回來,和稚楚把婚結了。”電話那邊沒再多說什麼就掛斷了。

周宇寒收了收攥握手機的手,猛地將電話扣在被子上。

“付秘書,清柔的病例信息拿到了嗎?”

付秘書從文件包中拿出幾份報告:“周總,在這裡。”

周宇寒低低地“嗯”了一聲,用氣聲說道:“把它發給國內外知名的腦科醫生,再去醫生那兒要些止痛藥給我。”

十幾分鐘後,周宇寒吃完止疼藥,趴在病床上睡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晚上十一點,他給先前收到病例報告的腦科醫生打去了電話。

“王教授,這個腦手術,有沒有什麼風險?我發現醫院提供的這些報告裡都沒有提到這點。”

周宇寒的聲音頓了頓,感覺傷口處的疼痛又死灰複燃。

王教授翻看著病例報告,說道:“這種需要開顱的腦部手術,風險通常都很大,尤其是死亡風險,而且白小姐腦內這顆腫瘤所在的位置牽連了很多神經,並不好處理。”

“你的意思是,這個手術,清柔很有可能會死亡?”

醫生停頓片刻,給出了準確的答案:“是這樣的。”

周宇寒又撥打了其他幾名醫生的電話,得出的結果都大差不差,這是個風險係數極高的手術。

也就是說,白清柔很有可能會因為這個手術而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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