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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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沙發上。
我媽坐我左邊,手一直搭在我胳膊上,沒鬆開。
我爸坐對麵。
我哥回來了,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
吃了一口。
嚼了兩下。
吐了個籽。
我看著他。
這人三分鐘前剛把三個大活人打飛了。
現在坐在小板凳上吃西瓜。
還吐籽吐得很準,正好落進茶幾上的垃圾桶。
我:"……"
"好了。"我爸雙手撐在膝蓋上,清了清嗓子,"從哪說起呢。"
他看我媽。
我媽看他。
"你說。"我媽的意思很明確。
"為什麼我說?"
"你是一家之主。"
"這種時候你記得我是一家之主了?買電視的時候你咋不——"
"林建國。"
"好的好的,我說。"
我爸對著我,醞釀了兩秒鐘。
"兒子。"
"嗯。"
"你知道古武術吧?"
"……電視上那種?"
"電視上演的是假的。"我爸擺了擺手,"但古武術是真的。"
我表情沒變。
因為在剛才看到我哥一巴掌把人扇飛三米之後,你跟我說什麼我都不會大驚小怪了。
你告訴我你是奧特曼我都信。
"中國有幾個古武傳承家族,不多,各有各的路子。"
我爸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擠。
"咱們林家,算一個。"
"傳了多少代我沒數過。反正你爺爺會,你爺爺的爹會,往上倒十幾代都會。"
"你媽——"他看了我媽一眼,"你媽是蘇家的人。蘇家主修身法,這一脈出來的人,速度比普通人快很多。"
我扭頭看我媽。
她表情有點不好意思。
我腦子裡自動彈出了幼兒園的畫麵——她從廚房飛到客廳接住花瓶。
"……所以那次花瓶——"
"對。"我媽按了一下我的胳膊,"媽當時沒控製好。"
沒控製好?
博爾特級的速度叫沒控製好?
我選擇繼續聽。
"你哥。"我爸用下巴指了指在一旁吃西瓜的林遠,"這一代最有天賦的一個。隨你媽,速度快。也隨我,力量大。綜合型。十六歲的時候就超過我了。"
我看向我哥。
他麵無表情,吐了個西瓜籽。
準確落入垃圾桶。
零點五米的距離。
以前我覺得他吐西瓜籽準是因為練多了。
現在我覺得他可能是認真瞄了。
"那你呢?"我問我爸。
"我?"
我爸撓了一下後腦勺。
"我跟你媽不一樣。我不擅長打。林家這一脈裡,我打架是最菜的。"
"但我有個別的東西。"
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直覺。"
"也可以叫第六感。準確地說是一種微弱的感知……模模糊糊的,不太穩定。"
"有時候能感覺到一些還沒發生的事。不是畫麵,也不是聲音。就是一種感覺——今天某個方向不太對勁,或者某個時間點要出事。"
"很模糊。經常錯。大概百分之六七十的準確率吧。"
我慢慢坐直了。
回憶湧上來了。
"你讓我別走東門那天——"
"對。早上起來就覺得東邊不太對。"
"你讓我別去遊泳館——"
"那天感覺特別強。水的方向有問題。"
"你說以後遍地都是找不到工作的大學生——"
"那個……"我爸卡住了。
他跟我媽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確實是直覺。但也不全是。那個判斷主要基於社會經濟趨勢分析……以及你媽看了一篇新聞……再加上一點點直覺……"
"反正大學生是真不值錢了對吧?"我哥在旁邊開口了。
全場安靜。
沒人反駁。
2024年了。
我爸贏了。
徹底贏了。
"所以讓我學散打——"我繼續問。
"因為你不走讀書這條路的話,總得有點本事防身。"我爸說。
"你的意思是你在我八歲的時候就決定我不用讀書了?"
"也不能說不用讀書……就是文化課別太卷了。你還是考了高中的不是。"
我深吸一口氣。
好的。
翻譯一下。
我媽是速度型武者。
我爸是預言型武者。
我哥是綜合型天才。
信息量很大。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
"那我呢?"
我看著我爸。
他張了張嘴。
沒出聲。
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低下了頭。
我看我哥。
他手裡的西瓜停在嘴邊。
眼睛垂著,沒看我。
客廳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那十秒鐘,時鐘的嘀嗒聲大得不可思議。
我爸先開了口。
"你……暫時沒有覺醒。"
暫時。
這兩個字用得很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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