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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章

塵光往事

晨光熹微,如同稀釋的鉑金,透過落地窗的紗簾,在房間內投下柔和而稀薄的光暈。

江森已經穿戴整齊。

深色的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挺拔輪廓,恢複了往日那種一絲不苟冷峻的商界巨子形象。他站在床邊,目光沉靜地落在依舊深陷在薄被中的人身上。

她睡得似乎很沉。大半張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裡,隻露出小半張白皙的側臉和散落的發絲。呼吸清淺均勻,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弱的陰影,顯得格外脆弱,甚至有些稚氣。

看著她的睡顏,深邃的眼眸裡掠過細微的柔光,在他心底最深處盤旋。

他微微俯身,一個輕柔而乾燥的吻,落在她眉骨之間。

吻如同羽毛拂過,卻還是讓沉睡的人兒眼睫顫了顫,緩緩掀開了一條縫隙。意識尚未完全清醒,眼眸裡蒙著一層迷茫的水霧,楚楚動人的模樣。

“……你要走了?”她的聲音軟糯,像無意識的囈語。

“嗯。”他低應一聲,指腹輕輕地替她將頰邊一縷亂發撥到耳後,觸碰到她耳垂細膩微涼的肌膚,“今天搬去我那,司機來接你”

他頓了頓,看著她又漸漸要闔上的眼簾,補充道:“等下心儀會過來幫你。”

昨夜翻雲覆雨的糾纏還在身體叫囂著酸軟,聽到他的話季安意識瞬間清醒了幾分,

對上他沉靜而篤定的目光,她將內心的猶豫壓了下去,點了點頭,粉透的唇瓣開合落下一個字:“好。”

他讓她心安,而她也讓他安心。

江森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她如凝脂般溫軟的臉頰,隨即起來,轉身離開了房間。

門被輕輕合上,發出哢噠聲。

房間重新陷入一片寂靜。隻有陽光在緩慢移動,塵埃在光柱中無聲飛舞。

季安擁著被子坐起身,望著窗外逐漸蘇醒的城市,舒展身體。

……

沈心儀來得很快。活潑熱情很快驅散了房間裡的寂靜。

“安安姐!”她笑容燦爛,目光在接觸到季安身上那件明顯屬於男性的襯衫時,目光了然,利落地開始幫忙整理散落的物品。

季安的東西並不多。她沉默地折疊著衣物,將它們一件件放入打開的行李箱中。動作帶著點心不在焉。

沈心儀是個閒不住的性子,一邊幫忙,一邊絮絮地說著話,從京市最近的趣聞,到一些無關緊要的八卦。

氣氛似乎輕鬆了起來。

然後,不知話題如何流轉,沈心儀的語氣稍稍變得謹慎了些,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微妙口吻:“說起來,我哥這次能這麼快調動賀家的資源壓下你爸那邊,還真是……嗯,挺出乎意料的。畢竟,他和賀家那邊的關係,一直挺……微妙的。”

季安折疊衣物的手微微一頓。她沒有抬頭,隻是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不經意地問:“微妙?”

“對啊。”沈心儀壓低了點聲音,帶著一種敘述往事的語氣,“我哥沒跟你提過吧?他父親,可是賀家那位赫赫有名的長子,賀時安。”

賀時安。這個名字,在京圈頂層並非全然陌生,帶著某種傳奇與諱莫如深的色彩。

“我媽媽說,賀老爺子當年可是對他寄予厚望,標準的繼承人培養模式。結果呢?”沈心儀聳聳肩,“賀時安先生偏偏極度不滿家族安排的聯姻,幾乎是決絕地遠走了拉薩,又遇見了一位熱情洋溢的藏族姑娘,也就是我哥的母親。”

季安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一件絲質睡衣光滑的麵料。

“他母親,是當地很有聲望的家族女兒,性格據說極其剛烈獨立,而且明確表示,絕不遠嫁,絕不離開高原。你猜怎麼著?”沈心儀語氣裡帶著一絲驚歎,“賀時安先生,就那麼不顧一切地,‘入贅’到了拉薩當地。幾乎是放棄了京市的一切。當時可真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媽媽說,賀老爺子震怒異常,幾次揚言要斷絕父子關係。後來……關係或許稍有緩和吧,賀時安先生也曾帶著妻兒回京小住,但總免不了些指指點點,那種無形的壓力和隔閡……可能讓他覺得索然無味,索性就乾脆不再回來了。專心在拉薩經營他自己的事業,也做得極大,隻是徹底脫離了京市賀家的光環。”

沈心儀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所以森哥其實是在拉薩出生長大的。直到他成年,才來京市讀大學。他性格裡那些……嗯,又冷又硬、又好像藏著另一麵的東西,大概也跟這種成長經曆有關吧。”

她頓了頓,氣氛微微沉凝了一些,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的歎息。

“後來……他母親因病過世了。聽說那對他和他父親打擊都很大。”

季安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手裡那件柔軟的衣物,似乎也變得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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