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章
發間縈繞
日影西斜。城市的高樓將落日切割成碎片,投下長長的陰影。
季安推開公寓的門,室內一片沉寂。光線已經變得稀薄,昏暗中,家具的輪廓顯得模糊而疏離,如同沉默的礁石。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早晨的煙火氣,與他存在過的痕跡。她下意識地看向臥室門口,心跳在胸腔裡突兀地加重了一拍,仿佛在期待著什麼,又恐懼著什麼。
沒有聲音。也沒有光亮。他不在。
細微又熟悉的失落,如同潮水漫過沙灘,悄無聲息地浸潤上來。
她脫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
漫無目的的走到客廳中央,站著。
無所適從。
午餐是在公司草草解決的,食不知味。整個下午,那些紛繁的數據和會議,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無法真正進入她的意識。腦海裡反複閃回的,是昨夜的火熱纏綿和清晨他站在廚房光暈裡的背影。
可是,此刻的寂靜和空蕩,像是一種無聲的反駁。
他說他要去處理些事情。什麼事情?在京市,他也有他的疆域需要巡視,他的規則需要確立。
理智如此告訴她。
可情感卻像一株缺乏安全感的藤蔓,迫切地需要纏繞一點實在的支撐。
她拿起手機,屏幕亮起,映出自己略顯蒼白的臉。
指尖劃過屏幕,點開對話框
她猶豫著。指尖在鍵盤上方懸浮,遲遲未能落下。
“你什麼時候回來?”——太像催促,帶著不安的索求,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刪掉。
“幾點回家?”——家?這個字眼過於親密,也過於沉重,她又怕這是一種冒犯,也怕他並未將此地視為歸處。刪掉。再打。再刪。
內心的掙紮無聲而劇烈。
她也不知道何時變得如此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愛情到底是什麼?竟能讓她這般驕傲清冷的人,變得如此卑微,如同捧著一件稀世珍寶,時刻擔心它會碎裂,會消失。
最終,那些翻騰的情緒,凝結成一句謹慎帶著試探的話:“今天,還回這裡嗎?”
發送。
指尖微微發涼。
心跳在等待中變得清晰可聞,一下,一下,敲擊著耳膜。
她甚至開始後悔。為什麼要問?如果他不回,或者回複一個冰冷的“不”字,她該如何?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爬行。
突然,手機屏幕驟亮。震動聲劃破寂靜,嚇得她幾乎將它脫手。
隻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開門。”
兩個字。如同某種具有魔力的咒語。
一瞬間,所有的忐忑不安,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頃刻消融。
她甚至來不及穿鞋!赤著腳,像一陣輕盈的風,衝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的瞬間,甚至能感受到門外傳來熟悉存在
她猛地拉開門——
他就站在那裡。
走廊的光線在他身後勾勒出高大挺拔的輪廓,西裝包裹下的肩寬腿長,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卻又沉穩如山。
他的目光沉靜,落在她的臉上,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掠過一絲暖暖的笑意。
沒有任何遲疑。在他邁步進來的瞬間,她便猛地撲進他懷裡,手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腰,臉頰深深埋進他的西裝外套裡。
懷抱堅實。溫度真實。氣息熟悉。
他似乎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即了然。手臂自然地抬起,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大手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帶著無聲的安撫。
“我回來了。”他在她頭頂低聲說,聲音醇厚
季安在他懷裡用力點頭,卻說不出話。
愛情到底是什麼?她依然不知道。但他此刻帶來的巨大心安,足以淹沒所有疑慮的狂潮。
……
夜色深沉。如同潑翻的濃墨,將城市徹底浸染。
臥室裡,激烈的雲雨初歇。
空氣裡彌漫著情欲蒸騰後的濃烈氣息,甜膩而慵懶。
身體像是被掏空,又像是被填滿,極致的疲憊與滿足交織在一起。
季安呼吸漸漸趨於平穩,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長發汗濕地貼在額角和臉頰,睫毛上還沾染著細微的淚珠,是方才情動至極處不自覺溢出的淚水。她的睡顏恬靜,帶著不設防的柔弱。
江森卻沒有立刻睡著。
他側臥著,借著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凝視著懷裡的人。
空氣裡殘留著情欲的暖濕,與她身上清甜的果香沐浴露味道。
指尖輕輕地拂開她頰邊汗濕的發絲
季安蜷縮在江森的懷裡,如同疲憊不堪的幼獸。她的呼吸清淺而均勻,長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柔弱的陰影,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曾完全褪去的慵懶緋紅。隻是那微蹙的眉心,似乎還鎖著白日裡未能散儘的憂思,與委屈。
江森的臂彎承托著她的重量,另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背。絲綢睡裙的布料光滑冰涼,其下包裹的肩胛骨卻單薄得令人心驚。仿佛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掌下的肌膚溫熱,帶著生命的柔軟。但他的指尖,卻仿佛能穿透這層溫暖,觸摸到她內裡那些看不見的傷痕與驚悸。
突然想立刻帶她離開。離開這些令人作嘔的虛偽算計,離開這個他打小就從心底厭惡的地方。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對這座繁華的城市,生出如此深刻的不喜?
記憶的塵埃被拂開,露出底下泛黃卻未曾模糊的畫麵。
大概……就是從七八歲的時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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