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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氤氳之境

意識如同沉溺在洋流中的魚,緩慢地浮向水麵。

最先恢複的是觸覺。

身下是柔軟光滑的床單,貼合著肌膚,仿佛被雲朵包裹的錯覺。

空氣中彌漫著寧神而熟悉的冷冽香氣,是雪後鬆林混合著某種沉穩的煙燎味,此刻卻沾染了另一種更溫軟的氣息,與之交織纏繞,難分彼此。

四肢百骸都殘留著酥麻的酸軟,像是經過了一場漫長而溫柔的跋涉。

身體某個隱秘部位,傳來一陣輕微而陌生的澀痛,並不劇烈,卻清晰地提醒著昨夜發生的一切,並非夢境。

季安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室內光線朦朧,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大部分晨光,隻從縫隙間透進幾縷金色的絲線,在空氣中投下靜謐的光柱。

記憶如同退潮後裸露的沙灘,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納木錯的星空,失控的吻,郊區的陷阱,手腕的傷……還有昨夜,在這張床上,江森那雙深眸裡翻滾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欲裂,他滾燙的指尖,灼熱的呼吸,以及強烈又不失溫柔的占有……

畫麵一幕幕閃過,季安的臉頰如同火燒,蔓延至耳根脖頸。她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卻牽動了手腕上的傷口,細微的刺痛讓她忍不住輕輕“嘶”了一聲,蹙起了眉頭。

幾乎是同時,身側傳來動靜。

江森顯然早已醒來,他半支著身子,側臥著,目光焦灼地落在她臉上。看到她蹙眉,立刻靠近,低沉的聲音帶著緊繃,拂過她的耳廓:“怎麼樣?要不要叫醫生過來?”

季安抬眸,撞入他近在咫尺的視線裡。

他的眼神不再是昨夜那般洶湧駭人,而是沉靜如同深潭,但那潭水之下,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

她搖了搖頭,避開他那過於專注的目光,聲音因初醒和些許脫水而顯得微啞:“……口渴。”

昨夜恍惚間,被他半哄著喂過幾次溫水,但此刻喉嚨依舊乾得發緊。

他立刻起身。

季安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過去。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健碩的背影,寬肩窄腰,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每一寸都彰顯著成熟男性的陽剛,她臉頰更熱,慌忙移開視線,心臟卻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江森很快端著一杯溫水回來,在床邊坐下。小心地避開她受傷的手腕,一手輕輕托起她的後背,將水杯湊到她的唇邊。

季安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滑過乾澀的喉嚨,她微微仰著頭,更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那雙正專注眼眸。

一杯水喝完,他輕輕放下杯子,卻沒有立刻鬆開扶著她後背的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指尖溫柔地將她頰邊一縷汗濕的碎發別至耳後,指腹擦過她的耳廓。

“還疼嗎?”他低聲問,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

季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裹著紗布的手腕,輕輕搖頭:“還好。”

而他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向下,極快地掃過她被薄被覆蓋著的腰腹部位。

電光火石間,季安驟然明白了他真正詢問的是什麼!

轟的一聲,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湧上了頭臉,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她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攏高了身上的薄被,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些,幾乎要縮成一團。

初經人事,即便他後來那般耐心哄著、極致溫柔,細微的撕痛,依舊清晰地烙印在身體記憶裡。

可是,那痛楚之外,更多的是另一種難以啟齒的戰栗。

如同乘坐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被拋上雲端,又在極致溫柔中被穩穩接住。

那種感覺太過猛烈,又太過失控

看著她瞬間紅透如熟蝦的模樣,江森眼底那絲緊繃終於緩緩散去,取而之的是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柔和與……憐愛。

他不知道她害羞的反應也這般可愛。

昨夜那個在他身下婉轉、眼角眉梢染上媚意的女人,與此刻這個羞窘得無處遁形的小女孩,奇妙地重疊在一起,構成讓他心尖發軟的致命吸引力。

他伸手,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嗅著她發間與自己交融的氣息,緩緩開口:“我叫了早餐,很快就送上來。還有紅棗茶,補氣血”

她安靜地靠在他懷裡,沒有掙脫。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氣息,身體殘留的酸軟和細微痛楚似乎都變成了某種親密的證明。

靜謐溫存的時刻,季安的腦海裡忽然閃過昨夜短暫的夢境。

夢裡,她好像又見到了祖母。祖母穿著她常穿的那件深紫色繡金線的旗袍,麵容慈祥卻帶著洞察一切的睿智。她看著季安,沒有像季安預想中那樣,因為她昨夜“荒唐”的行為而斥責她。反而,輕拍了她的手背,仿佛在嘉許她終於勇敢真實地活了一次。或許,祖母真正希望她得到的,從來不是那個符合所有人期望的、完美無缺的“季家大小姐”,而是真正的快樂與自由。

包括去愛,去感受,去擁抱那些“猛烈”的歡喜。

房門被輕輕敲響,早餐送來了。

江森拍了拍她的背,起身去開門。

季安裹著被子坐起來,看著他將豐盛的早餐一樣樣擺在房間的小圓桌上——清粥小菜,精致的點心,冒著熱氣的牛奶,還有……一盞用精致白瓷杯盛著的、色澤深紅的紅棗茶。

江森擺好餐具,回頭看她依舊裹得像隻蠶蛹,隻露出一張緋紅未褪的小臉,眼神濕漉漉地望著這邊,不由失笑。

他走過去,連被子將她一起抱起來,再次桌邊坐下,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先吃點東西。”他舀起一勺溫熱的粥,遞到她唇邊,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溫暖地籠罩著相擁的兩人。

手腕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但季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看著他毫不掩飾的溫柔與占有,喝下他喂到唇邊的溫粥……

她忽然覺得,

至少在此刻,在這片晨光裡,她是真實的,也是被妥善珍藏的。

…………

飯後再次回到床上小憩。

再睜眼已經是下午,昨夜確實體力耗儘。

季安先醒了過來。

她微微側過頭。

江森還在沉睡。冷硬的側臉在晨光朦朧中顯得柔和了些許,濃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那雙平日裡過於銳利的眼眸。呼吸沉穩均勻,一隻手臂卻占有性地橫亙在她的腰際,溫熱的力量透過薄薄的絲被傳遞過來

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發燙,心跳也失了節拍。昨夜那些混亂而熾熱的記憶碎片紛至遝來——他滾燙的唇,灼熱的呼吸,強硬的力道,以及後來令人心顫的、虔誠的溫柔……

她輕輕動了一下,想要不著痕跡地挪開一點距離,卻牽動了手腕上的傷口。

刺痛感讓她輕輕吸了口氣,動作也隨之停滯。

江森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初時還帶著一絲剛醒的蒙矓,但在聚焦於她的瞬間,立刻變得清明

“醒了?”他低沉得如同耳語,拂過她的耳廓,“手還疼?”

季安下意識地搖頭,避開他過於直接的視線,臉頰的紅暈卻出賣了她的窘迫。

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目光飄向浴室的方向,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乾巴巴地找著借口:“我……我想洗澡……”

話音落下,她明顯感覺到環在腰間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

江森的目光沉了沉,眼底掠過暗沉的光,像是被這句話驟然點燃了什麼。他撐起身,半側著看她,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和結實的胸膛。

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的欲念,幾乎要將她吞沒。

季安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間意識到自己的話可能引起了誤解。她慌忙抬起被紗布包裹的手腕,像是舉起一麵小小的盾牌,聲音透著窘迫的顫音:“……手,不太方便。”

空氣凝滯了片刻。

江森眼底那簇暗火漸漸收斂,化作了然的神情。他看了看她受傷的手腕,又看了看她緋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唇角似乎輕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嗯。”他低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隨即掀開被子起身,動作利落“等一下。”

他走進浴室,很快,裡麵傳來了嘩嘩的水聲,以及調試水溫的細微動靜。

季安擁著被子坐起來,聽著裡麵的水聲,心亂如麻。

她原本的打算等他放好水,就讓他出去,自己勉強處理。

水聲停了。

江森走出來,睡袍帶子隨意係著,領口微濕。他看向她:“水放好了”

季安聲音細弱:“……我,我自己可以了。”

江森站在那裡,沒動。目光落在她試圖用一隻手艱難攏緊睡袍的動作上,眼神暗了又暗。

他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

他幾步走回床邊,俯身,不由分說地將她單手托著抱了起來。季安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頸。這個視線極好,她比他高半頭,手環在他脖頸上,狀似無意,卻無從躲避。

“一隻手怎麼洗?”他的語氣理所當然,抱著她穩步走向浴室,“別亂動,小心碰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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