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毛都沒長齊,跑這兒來耍橫?
正午十二點,104國道上車流不斷。乾溝底下的破棚子前,排隊的重卡司機擠得水泄不通。
蘇婉站在滾燙的大鐵板前,手裡握著平口鐵鏟,麻利地翻壓著滋滋冒油的魷魚串。
她連擦汗的功夫都沒有,抽屜裡的零錢已經塞得滿滿當當。
就在這時,斜坡上方走下來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年。
陳耀祖腳上踩著那雙蘇婉熬夜糊了兩個月紙盒才換來的六百塊白球鞋,滿臉嫌棄地避開地上的泥坑。
他走到排隊的人群後麵,抬手就推開前麵一個端著麵碗的司機。
“讓開!好狗不擋道!”陳耀祖毫不客氣地往前擠。
司機手裡的麵湯灑出來,燙得手背一紅,轉頭剛要發火。陳耀祖已經鑽到了最前麵,直接衝到蘇婉的案板前。
他抬起手,用力拍打著案板上的不鏽鋼邊框。
“給我拿兩千塊錢!”陳耀祖理直氣壯地伸出手,態度高高在上,像是在使喚家裡的老媽子。
蘇婉手裡的鐵鏟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十月懷胎生下、又伺候了十七年的兒子。
前幾天在陳家修車鋪,她被陳建國和李嬌嬌羞辱,這個親生兒子站在旁邊罵她丟人,逼她給小三道歉。現在知道她賺錢了,跑來張口就是兩千塊。
蘇婉一句話沒說,轉過身繼續給鐵板上的魷魚刷秘製醬料。
陳耀祖見蘇婉不理他,頓時急了。
他已經在同學麵前吹了牛,下午要去縣城買新款諾基亞,還要去遊戲廳包機子。現在要是拿不到錢,回去臉都丟光了。
“你聾了是不是!”
陳耀祖一腳踹在案板下麵的紅磚上,“我爸說你昨天一天就賺了兩千塊錢!趕緊把錢給我,我下午要去買諾基亞,還要跟同學去遊戲廳包機子!”
周圍排隊的司機全停下筷子,齊刷刷轉頭看著這個囂張的半大小子。
蘇婉放下鐵鏟,拿抹布擦了擦手。她走到錢抽屜前,一把拉開。
裡麵全是一張張皺巴巴的鈔票,有一塊的,有十塊的,也有幾張一百的。
陳耀祖眼睛一下亮了,伸手就要去抓抽屜裡的錢。
“算你識相。以後每天給我留兩千,少一分我就讓我爸來找你……”
“啪!”
蘇婉猛地抓起案板上的那把剁骨刀,一刀背狠狠砸在陳耀祖伸過來的手背上。
“啊!”陳耀祖慘叫一聲,捂著手背往後退了兩步。手背上瞬間腫起一條紅印。
“你瘋了!你敢打我!”陳耀祖瞪大眼睛,像是從沒想過蘇婉真敢對他動手。
蘇婉握著剁骨刀,站在案板前,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我在陳家修車鋪就說過,我沒有你這個兒子。我的錢,一分都不會給你。”
陳耀祖覺得在這麼多外人麵前丟了麵子,臉漲得通紅,徹底惱羞成怒。
“你不給我錢,你信不信我回家告訴我爸,讓我爸帶人來掀了你這個破攤子!”陳耀祖指著蘇婉的鼻子大罵,“你賺的錢都是我們陳家的!你一個被掃地出門的破鞋,憑什麼拿我們家的錢!”
胖子和老劉站在旁邊,聽見這話,手裡的撬棍直接拎了起來。
蘇婉抬手攔住他們。她看著陳耀祖腳上那雙乾乾淨淨的六百塊白球鞋,眼眶沒紅,聲音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雙鞋,是我熬了六十個大夜,手指頭糊紙盒糊到裂口子,拿膠布纏著繼續乾,才給你換來的。”
“你穿著我用血汗錢買的鞋,嫌我身上有油煙味,嫌我給你丟人。”
“現在看我賺到錢了,又跑來認媽了?”
蘇婉握緊刀柄,一字一句砸過去。
“陳耀祖,你跟你那個渣男爹一樣,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滾。”
陳耀祖徹底氣急敗壞。他左右看了一眼,一把抓起旁邊一張沒人坐的塑料折疊凳,舉過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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