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種站出來,跟老子當麵對質
刺眼的遠光燈直直照進破棚子裡。
重型半掛卡車特有的柴油發動機聲,在公路上轟隆隆地響著,震得棚頂的塑料布都跟著發顫。
車門被人“砰”的一聲推開。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將近一米高的駕駛室踏板上跳了下來。
陸野。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工裝夾克,腳上踩著沾滿泥土的軍靴,帶著一身風塵仆仆的疲憊和濃烈的機油味,大步流星地順著斜坡走下來。
蘇婉站在折疊桌前,手裡還攥著那根鉛筆,整個人愣在原地。
她看著陸野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在車燈下越來越清楚,一直強忍著的酸澀,瞬間衝上鼻腔。
陸野大步走進棚子。
他的目光飛快掃過四周。
滿地摔碎的瓷碗片,被掀翻在泥地裡的折疊桌,三大鍋連碰都沒碰過的豬腳原湯,還有案板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用塑料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幾十斤生魷魚串。
最後,陸野的視線落在了蘇婉那張凍得發白、眼眶通紅的臉上。
陸野的臉色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快步走到蘇婉麵前,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外麵灌進來的冷風。
“誰乾的?”陸野聲音壓得很低,裡頭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狠勁。
蘇婉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咬著下唇,不想在這個男人麵前掉眼淚。
“沒人砸攤子。”蘇婉聲音發顫,把下午二狗帶人來下死蒼蠅、放臭肉,又在對講機裡造謠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全跑了。下午到現在,一碗麵都沒賣出去。”蘇婉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切魷魚泡得發白的手,“這幾十斤魷魚和麵條,到明天全得壞。”
空氣像是一下子凍住了。
陸野聽完,腮幫子上的肌肉狠狠鼓了兩下。
他沒有說一句哄人的軟話。
陸野直接把手伸進工裝褲口袋裡,掏出一遝用皮筋紮著的大票子。這是他帶著車隊跑了三天急活,剛結回來的運費。
“啪!”
陸野把那遝錢重重拍在案板上。
“這攤子上的東西,老子全包了。”陸野盯著蘇婉的眼睛,聲音不容她拒絕。
蘇婉猛地抬起頭,一把將錢推了回去。
“我不要!陸野,你這是可憐我!”蘇婉眼底泛起倔強的紅,“我說過我要靠自己賺錢,我不能一遇到事就伸手拿你的錢!”
陸野一把攥住蘇婉的手腕,將她推回來的錢死死按在她掌心裡。
“誰他媽可憐你?”陸野眉頭緊鎖,眼神又沉又狠,“老子跑了三天三夜的車,車隊一百多號兄弟餓得肚子貼後背!老子花錢買你的飯,天經地義!”
蘇婉愣住了。
沒等蘇婉反應過來,陸野鬆開她的手,轉身大步衝上斜坡。
他拉開重卡車門,一把抓起中控台上的車載對講機,直接擰到104國道重卡司機最常用的頻道。
這會兒,電台裡還有幾個陌生的聲音在閒扯。
“前頭那個賣鐵板魷魚的攤子真黑啊,聽說用死豬肉。”
“可不是嘛,王麻子在台子裡喊了一下午了,那娘們心太黑了。”
陸野按下通話鍵,直接開口。
“都他媽給老子閉嘴!”
陸野這一嗓子,通過電波一下子炸進附近幾十裡所有重卡的駕駛室裡。
電台裡瞬間沒了聲。
“老子是陸野!”陸野的聲音冷得像刀刮鐵皮,“今天下午是誰在台子裡造謠放屁,老子心裡有數!有種站出來,跟老子當麵對質!躲在後頭嚼女人舌根,算什麼帶把的!”
整個公共頻道鴉雀無聲,沒人敢接話。
陸野懶得跟他們廢話,又擰到了自己車隊常用的頻道。
“老劉!胖子!你們滾哪兒去了?”
一眨眼的工夫,電台裡傳來乾瘦司機老劉激動的聲音。
“野哥!你回來了?兄弟們剛在隔壁縣卸完貨,正準備找地方對付一口呢!”
“對付個屁!”陸野對著對講機吼道,“全給我開到下板鎮收費站前頭兩公裡的斜坡這兒!乾溝底下老板娘的攤子,老子包場了!十分鐘內,車隊所有人都給老子滾過來吃魷魚!”
“臥槽!有魷魚吃?”胖子的聲音也擠了進來,“野哥敞亮!兄弟們,踩油門!往回殺!”
掛斷對講機,陸野把話筒往中控台上一扔,轉身走下乾溝。
他走到案板前,看著還在發愣的蘇婉。
“愣著乾什麼?”陸野挽起袖子,直接走到水桶邊洗手,“生火,熱鐵板!一百多號人的飯,你今天晚上手別想停!”
蘇婉的心臟劇烈地跳著。
看著陸野霸道卻又無比可靠的背影,她眼眶裡的淚水再也憋不住了。
她用力抹了一把眼睛,轉身大步走到灶台前。
添柴,點火!
“呼”的一下,火苗瞬間舔上大鐵板底部。
不到十分鐘。
104國道上響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一輛接一輛掛著外省牌照的重型半掛車,像一條鋼鐵長龍,浩浩蕩蕩開到斜坡上方。
“嗤!”
氣刹聲此起彼伏。三十多輛重卡直接把公路外側停得嚴嚴實實。
車門接連推開,一百多號滿身肌肉、穿著臟兮兮工裝的糙漢子,像下山的老虎一樣,順著斜坡衝進乾溝。
“老板娘!上魷魚!老子餓得能吞下一頭牛!”老劉衝在最前麵,扯著嗓子喊。
“豬腳麵!給我來個大碗的!多加肉!”胖子緊跟著嚷嚷。
原本冷清死寂的破棚子,眨眼間就被這群漢子擠得水泄不通,熱氣騰騰。
蘇婉站在滾燙的鐵板前,手裡的平口鐵鏟揮得飛快。
“滋啦!”
一把把魷魚串被按在鐵板上,秘製醬料刷上去,白煙混著霸道的孜然味和蒜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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