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蘇婉不是靠男人養的女人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蘇婉呆呆地看著陸野。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陸野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抹掉她臉上的淚水。他收回手,身體往後退開,重新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
“老子這人說話直,不會拐彎抹角。”
陸野從儀表盤上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咬在嘴裡,卻沒有點火,“你剛離婚,心裡有刺,老子不逼你。你自己慢慢想。”
車窗外的狂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砸在車頂上的暴雨,也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天邊泛起了一絲灰白色的亮光。
天快亮了。
蘇婉深吸一口氣,抬起手背擦乾臉上的淚。她推開副駕駛的車門,跳下重卡。
泥水濺在她的褲腿上。蘇婉顧不上這些,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乾溝底下走。
陸野跟著下了車。他右腿膝蓋受了傷,走路有點跛,可步子邁得極大。
乾溝底下一片狼藉。
破棚子塌了一半,木柱子斷在泥水裡。紅磚壘的灶台被衝垮了一角。蘇婉昨天新買的折疊桌椅東倒西歪地泡在黃泥湯子裡。
蘇婉走過去,彎腰去搬那口大鐵鍋。鐵鍋裡全是泥沙,死沉死沉的。
一隻粗壯的手臂伸過來,一把抓住鐵鍋的邊緣。陸野單手用力,直接把鐵鍋拎起來,倒掉裡麵的泥水,扔在旁邊的乾地上。
“你腿上有傷,別動這些!”蘇婉急了,伸手去推陸野的胳膊。
陸野沒理她。他轉身大步走到斜坡旁邊,從一堆廢棄物裡拖出三根粗大的舊枕木。這木頭沉得很,陸野手臂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拖到了棚子跟前。
“把鐵絲拿過來。”陸野頭也不抬地衝蘇婉喊。
蘇婉知道攔不住他,隻能跑過去把昨晚剩下的半捆粗鐵絲遞過去。
陸野拿起一塊磚墊在膝蓋下,單膝跪在泥水裡。他把舊枕木豎起來,頂住棚子塌陷的那一角。雙手抓著鐵絲,用力纏在橫梁上。
沒有老虎鉗。陸野直接用手腕發力,“哢哢”幾下,把鐵絲擰成了死結。
他站起身,用腳狠狠踹了兩下枕木。棚子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陸野腰裡的黑白屏手機響了。
陸野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邊傳來乾瘦司機焦急的聲音。
“野哥,南邊礦上塌方了!路被堵死,老板急著要幾車石料去填坑。活兒急,給的價高,兄弟們都在收費站外頭等你呢!”
陸野皺起眉頭。他看了一眼正在收拾鍋碗的蘇婉,對著電話沉聲說:“知道了,半小時後出發。”
掛了電話。陸野走到蘇婉麵前。
“車隊有急活,我要帶兄弟們去外省跑一趟。”
陸野伸手進褲兜,掏出一卷皺巴巴的鈔票,全是大團結和百元大鈔,直接塞進蘇婉手裡,“這幾天老子不在,這錢你拿著防身。”
蘇婉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把錢塞回陸野手裡。
“我不要你的錢!”
蘇婉抬起頭,眼圈還紅著,可聲音硬得像鐵,“我手裡有本錢,能周轉開。陸野,我蘇婉不是靠男人養的女人。”
陸野瞪著她。蘇婉毫不退讓地回瞪過去。
“行。”陸野把錢揣回兜裡,語氣硬邦邦的,“遇到事別硬扛,往收費站跑,那邊有我認識的人。真有人敢動你,你就報老子的名。”
說完,陸野轉身大步走上斜坡。重卡發出一聲轟鳴,噴出一股黑煙,順著國道開走了。
蘇婉看著重卡消失在視線裡,轉身開始清理棚子。
她把泥水裡的鍋碗瓢盆全都洗刷乾淨。昨天買的掛麵全泡爛了,五花肉也變了味,隻能扔掉。
蘇婉盤算了一下貼身藏著的錢,決定去鎮上重新采購。
上午九點,蘇婉步行走到了下板鎮的菜市場。
剛走到肉攤前,蘇婉就愣住了。案板上空空蕩蕩,一塊像樣的豬肉都沒有。
“老板,豬腳和大骨頭怎麼沒貨?”蘇婉問。
肉攤老板叼著煙擺擺手:“昨晚大暴雨,國道前頭塌方斷路了!養豬場的車根本進不來。現在鎮上的豬肉全靠存貨,豬腳漲到三塊五一斤,還不一定有現貨!”
蘇婉心裡一沉。三塊五一斤,成本太高了。她一碗麵才賣兩塊,真要這麼做,忙活一天也賺不了幾個錢。
她轉身在市場裡轉悠,想看看有沒有別的便宜食材。
走到市場最角落的水產區。一股濃烈的海腥味撲麵而來。
一個胖老板正對著幾個大泡沫箱發愁。箱子裡全是冰鮮的大魷魚,個頭足有巴掌大。
“老板,這魷魚怎麼賣?”蘇婉走過去問。
胖老板歎了口氣:“昨晚停電,冰庫化了。這批魷魚再不賣就全臭了。大妹子,你要是全包了,我五毛錢一斤給你!”
蘇婉眼睛一亮。她在老家的時候,跟著村裡辦紅白喜事的大廚學過手藝。魷魚這東西腥是腥,可隻要火候和醬料到位,烤出來比豬肉還香。
“我全要了。”蘇婉掏出錢。
五十斤魷魚,花了二十五塊錢。蘇婉又去調料店買了洋蔥、大蒜、孜然粉、粗辣椒麵和一包自己能配味的大料。
路過廢品收購站時,蘇婉花二十塊錢買了一塊半公分厚、兩尺見方的平整大鐵板。
中午,蘇婉雇了個三輪車,把東西全拉回了乾溝裡的破棚子。
她一刻沒停,開始改建灶台。
她把紅磚重新排列,壘出一個長方形的平頂灶。把那塊大鐵板用堿水刷洗得乾乾淨淨,直接架在灶台上。底下的柴火口留得很大,方便往裡加柴。
下午兩點。蘇婉開始處理魷魚。
剪開肚子,去內臟,撕掉外層的黑膜。改刀切成大小均勻的長條。蘇婉動作麻利,幾十斤魷魚很快處理完畢,全用長竹簽串了起來。
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一步,熬醬。
蘇婉在旁邊的小鐵鍋裡倒上小半鍋豆油。油燒熱,抓了一大把切碎的洋蔥和大蒜扔進去。“刺啦”一聲,蔥蒜的香味瞬間被熱油激了出來。
等蔥蒜炸到微黃,蘇婉把孜然粉、辣椒麵和自己配的大料倒進去,又加上鹽和醬油,用小火慢慢熬。
不到十分鐘,一鍋紅亮粘稠、香得霸道的獨門醬料就熬好了。
傍晚五點。
夕陽照在104國道上。路上的大貨車開始多了起來。
蘇婉把木柴塞進灶膛,點燃。火苗舔著大鐵板的底部。
鐵板很快被燒得滾燙,表麵泛起一層青藍色的光。
蘇婉拿起一把刷子,在鐵板上刷了一層底油。抓起一大把洋蔥碎撒上去。
“刺啦!”
洋蔥一碰到高溫鐵板,香味瞬間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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