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趙家莊
趙家莊並不大,百十戶人家,圍著一片桃李桑林。
莊門沒有門,就是個敞開的村口,幾條狗懶洋洋地趴著,見了生人叫了兩聲,又趴下了。
“趙家大院在莊中心。“王岩和甄儼騎馬到莊口,甄儼指了指莊子中心。
王岩翻身下馬,留何曼等人在外麵望風,進莊隻帶甄儼,顯得不張揚。
兩人往莊裡走。
莊子安靜,路上少見人影,偶爾有幾個老人,坐在牆根曬太陽,看他二人走在莊裡。
走到趙家大院門口,隻見院門是半開的,裡頭傳來一陣風聲。
不是風。
是槍。
王岩從門縫看進去。
院中央,一個青年正在練槍,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量還沒完全長開,但動作已經極利落。
一杆白蠟杆長槍,在他手裡跟活的一樣,挑、刺、掃、劈,槍尖劃出的風聲“嗡嗡“響,帶起的勁風把院角的落葉卷得打轉。
王岩看得眼睛都亮了。
他前世沒練過武,但見過練武的,縣裡武警中隊請來表演過,那些老兵的動作他看過。
這青年的槍法,比他見過的兵都強,不是花架子,每一招都帶著殺氣,槍槍奔要害,虎虎生風,旁人根本近不了身。
王岩忍不住拍手。
“好!“王岩喊了一聲,“好槍法!“
那青年一驚,槍勢驟收,轉過身來,看向院門。
王岩這才看清他的臉。
濃眉,朗目,麵容剛毅,雖然年輕,但眼神沉穩,不像個十七八歲的。
“誰?“青年開口喝溫,聲音清朗,帶著警惕。
甄儼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甄儼,中山甄家,來尋趙家莊鄉老趙安。“
青年打量二人一眼,警惕稍減地說道:“甄家?找我父親?“
“正是。“甄儼說道,“煩請通報。“
青年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屋。
不多時,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出來,中等身量,麵相和善,一看就是地主鄉紳。
這就是趙安。
趙安見了甄儼,認得甄家的名頭,客氣地請入內。
“甄家二公子來,有什麼事?“
甄儼把王岩引見了一下,沒亮神上使的身份,隻說是“太原王氏族人,行商至真定,有要事相商。
趙安給王岩看座,態度恭敬但拘謹。
王岩沒繞彎子。
“趙老先生。“王岩開門見山,“我聽說莊北的山丘高台,就是種著桃樹桑樹那處,這地方我想買下來。“
趙安一愣,隨即搖頭。
“那丘不能賣。“趙安說得乾脆,“那是祖上留下的產業,幾輩子了,丘上的桃樹桑樹,也是祖上種的,賣不得。“
王岩早料到他會拒絕。
鄉下人最忌賣祖產。
王岩也不急,改口道:“買不了,那就租。“
“租?“
“對。“王岩繼續開口道,“我租那處高台,租期兩年,租金……我按買價給。“
趙安頓時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
“按……買價?“
“對。“
王岩點頭說道:“兩年租期,租金等於買價,也就是說,兩年後高台還歸趙家莊,但這兩年趙家莊拿的錢,跟賣了一樣多。“
趙安的眼睛瞪大了。
這條件,聞所未聞。
租兩年,拿賣價的租金?
這不是白送錢嗎?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冤大頭?
趙安張了張嘴,想說“成“,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這條件太好了,好得讓他不踏實。
“王公子。“趙安猶豫道,“這……是不是有什麼……“
“確實還有一個條件。“王岩點了點頭,指了指練槍的青年,“我想聘用這位小兄弟,當我的護衛,也是兩年。“
趙安的臉色詫異,租地他不心疼,租兒子他心疼。
“這……“趙安看向青年,“雲兒……“
青年從屋簷下走出,然後看向王岩問道:“王公子,我有話問。“
“請問。”
“王公子。“青年開口說道,“你花買價的錢,租一塊地兩年,我不懂那處高台,不過是種了些桃樹桑的荒丘,值不了你出的價,你到底圖什麼?“
這青年不傻,換了旁人,看見冤大頭送錢,早樂嗬嗬接了。
“你叫什麼?“王岩沒答,反而先問。
“姓趙,名雲。“
趙雲。
王岩心裡“咚“的一下。
“趙雲。“王岩保持冷靜,向著青年說道,“我先問你一件事,你覺得一塊地,什麼時候值錢?“
“什麼時候值錢?地……地不都值錢嗎?“趙雲一愣。
“不一樣。“王岩搖頭,“太平年歲的時候,哪塊地值錢?挨著大路、挨著集市的,商旅往來,鋪麵開張,那地值錢。“
“那乾旱的時候呢?“王岩繼續問道,“旱了三年,顆粒無收,哪塊地值錢?“
趙雲答道:“有水的,靠河、靠泉的。“
“對。“王岩點頭,“那我問你,天下大亂的時候,哪塊地值錢?“
趙雲沉默了。
亂世。
亂世值錢的地。
趙雲想了一會兒,目光落在莊北的方向,那是高台的位置。
“高處的。“趙雲回答道,“能看清四方的,能守的。“
“你明白了。“王岩笑道,“時候不同,地的價值不同,當然……人的價值,也不同。”
趙雲看著王岩,眼神凜然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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