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巧合
13 Paddington Street, Marylebone。
時隔一個多月,談維殷第二次站在江群青家的門口。
上次是夜色掩映,現在卻是白晝,光線照進街道,映出乾淨卻略顯陳舊的排屋。
他上前敲門,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男人。
視線後移,房間裡還有幾名穿著工人製服的白人男子,工具箱散落在地上,空氣裡帶著淡淡水泥粉塵味。
談維殷微微一愣,溝通之後才明白:房屋滲水,正在維修,原住戶暫時搬了出去。
來之前,他也不確定江群青會不會在家,隻是碰碰運氣,結果碰了個空。
低頭笑了笑,掏出手機,撥了過去。
江群青隻給了他國內的號碼,他猜到等她回了英國,這號碼很難打通。來之前,他問溫正楠要了她在英國的號碼。
“你連自己老婆的號碼都不知道,真可以。”
溫正楠看他的眼神帶著幾分同情。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
“Hello, this is St Michael’s Hospital.”(你好,這裡是聖邁克爾醫院)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帶著明顯本地口音的女聲,“are you a relative of Ms Jiang?”(你是江小姐的家人嗎)
話音落下,他攥著手機的手下意識收緊,喉嚨微微一緊,聲音也有些乾澀。
“Yes… where is your hospital located?”
(是的......你們醫院在什麼位置?)
江群青夢到了自己。
瀾城的夏天總是很長,長到一年差不多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是夏天。
以往最熱的時候,她幾乎不願出門。江家三樓最靠北的房間是她的畫室,明亮、通風,最重要的是,即便不開空調也不會太熱。
油畫顏料總是乾得慢,如果空調送風太強,表麵可能不均勻。
可那個夏天,她沒有再踏進那個房間。
她生病了。
先是發燒,反複的低燒讓她的意識在夏日蟬鳴裡飄忽不定。清醒時,她又開始害怕黑暗,整夜必須開燈,否則根本難以入眠。
即便入睡,又總不知何時會被噩夢驚醒。
夢裡,她以旁觀者的姿態看著自己躺在床上掙紮,像一條掉在水外的魚,鰓裡的氧氣越來越少,身體抽動,卻無力逃脫。
光影在房間裡扭曲,窗外的蟬鳴被放大成刺耳的尖叫,空氣厚重得讓人幾乎窒息。
就在這一刻,她猛地驚醒。
映入眼簾的是醫院淡灰色的天花板。
她隱約猜到,應該是酒店敲門她沒應,服務員擔心意外,才把昏迷的她送來了醫院。
病房門被推開,卻是熟悉的麵孔。
“你總算醒了,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叫醫生?”
唐苑君見她一直在沉睡,先出去給自己買了杯咖啡。
她將咖啡放在床邊的小桌子上,走到江群青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比對了一下自己的,總算吐了口氣:“應該退燒了。你渴嗎?要不要喝點水?”
江群青點了點頭,剛醒時喉嚨乾啞得厲害。接過唐苑君遞來的溫水,喝了幾口,才覺得好了一些:“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忘了嗎?你的緊急聯係人是我。”
因為之前自殺的事情,她讓江群青在醫療係統裡留了自己的聯係方式,以防意外。
“我是因為發燒暈倒的嗎?”江群青覺得自己的眼皮還有點重。
“醫生說,你暈倒是由高熱和脫水引起的急性熱性暈厥。”唐苑君回答她,“昨天你是不是沒怎麼吃東西?血糖也偏低。”
江群青回想,除了中午吃了點麵包,幾乎什麼都沒碰。
“我知道了。”她低聲說。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
唐苑君皺起眉,她真怕她重蹈上次的覆轍——上次自己正好碰上,要是晚一點……後果或許就不堪設想。
“我去找醫生過來,看看接下來怎麼說。”
江群青點了點頭:“我在這等你。”
這人乖下來的時候,又是說什麼就應什麼。
唐苑君看了她一眼,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出了病房。
人走開沒多久,病房的門又被推開。
江群青以為進來的會是醫生,抬眼一看,卻愣住——
偶然發生的事件,被人看見了意義,才會被稱作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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