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能量守恒
因為需要逐一排查滲點,後續還牽涉到結構層檢查、防水重做以及全屋修複,再加上當地一貫的施工效率,房子真正修好,保守起見也要兩個月。
房東太太很快給了回複:
“Celeste, 真的很抱歉。接下來兩個月你不用再付房租。”
江群青在酒店住了一周。
六年前剛到英國時,她也在酒店裡住過很長一段時間。方便、來去自如,不必與任何人交代行蹤,也不需要為生活瑣事分神。
隻是這種生活方式有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缺點——
她沒有靈感。
畫筆握在手裡,卻遲遲落不下去,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並不要求自己一定高產,可這種像擠牙膏一樣、勉強推進的創作狀態,仍舊讓人心生煩躁。
於是她拜托唐苑君,替自己再找一處短期住宅。
要安靜,有足夠的空間放下畫架和畫具。最重要的一點——她不喜歡新房子。
唐苑君認識的房產經紀不少,很快就在她此前寓所附近,替她物色到一套合適的公寓。麵積比原來的房子小一些,但作為過渡,已經足夠。
當地最短的租期通常是六個月。江群青向來爽快,沒有討價還價,第一次看房後就簽下了合約。
房產經紀把鑰匙遞到她手裡,笑著說:“我知道你,我在雜誌上看過你的采訪。”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相信我,這套房子會給你帶來很好的靈感。”
屋內家具一應俱全。
三天後,江群青搬了進去。
進入正軌後的日子,時間比以前快了許多。
江群青的畫展順利落幕,她已經不用再去畫廊,每天幾乎都待在家裡。吃飯、畫畫、睡覺,偶爾在倫敦短暫放晴的時候,才會沿著街區散步。
她在附近商場挑了一個魚缸,擺在畫室的角落。
魚落水,水草隨波搖動,水麵吞下了房間裡的所有光影,微微蕩漾。她有時可以盯著它們看很久,目光隨著水波輕輕流動。
除此之外,她保持著一個月一次去見 Teresa 的習慣。
谘詢室裡,Teresa按下擴香器開關。
幾縷淡淡的白霧緩緩升起,帶著鼠尾草特有的清新草木氣息,慢慢彌散在空氣中。
“注意空氣進入鼻腔的涼意,經過喉嚨,落到胸腹的起伏。”
江群青感受到呼吸的節奏,像水麵輕輕蕩漾。
“把注意力帶到腳底,感受與地麵的接觸。” Teresa的聲音不急不緩。
定期的正念訓練可以讓江群青學會減少對“自己不真實”的評判,接受現實的種種跡象。
練習結束後,Teresa坐回書桌,開始常規問詢。
“最近的作息還規律嗎?”
江群青點頭:“一切正常。”
她微微坐直身子,捋了捋有些散亂的頭發:“Teresa,我最近沒什麼創作的靈感。我前段時間搬了家,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
熟悉環境中的光影、氣味、聲音、空間布局,往往會激活長期記憶和情緒。
對畫家來說,這些感官記憶有時能成為靈感來源。但對病人而言,它們也可能承載過去的創傷,形成潛在壓力。
Teresa在電腦上輕輕敲了幾下記錄鍵,抬起頭:“這很正常。搬家、環境的變化,本身就會帶來微妙的心理波動。”
“不用緊張,也不要和自己的情緒對抗。”
她停頓了一下:“靈感暫時沒有也沒關係,采風、旅行……任何可以讓你覺得放鬆的方式都可以嘗試。”
某些方麵,江群青是個行動派。
在對著一張雪白的畫布枯坐了一整個下午之後,她合上顏料盒,打開電腦,訂了康沃爾的酒店。
入住確認函很快發到了郵箱裡。幾乎是同時,她看見了那封戒指的提貨郵件。
鼠標在郵件標題上停了一會兒,光標一閃一閃。她卻沒有點開,順手關掉了郵箱。
她給唐苑君發了條短信,說自己要去康沃爾采風,麻煩她過來幫忙喂魚。鑰匙放在門口的地毯下麵。
康沃爾位於英格蘭西南端。
江群青不喜歡開車,從倫敦搭乘火車,一路向南,城市漸漸退到身後,最終到達終點站彭讚斯。
她住的地方離海不遠,推開窗,就能聞到空氣中潮濕的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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