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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4

秋千

白日裡的都市很繁忙。

馬路上的車一輛接一輛,幾乎沒有空隙。

江群青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沒有看到亮著“空車”的出租,手機裡安裝的叫車軟件也無法在國內使用。

她選擇順著車流往前走走。

其實可以不用和江平峰鬨的這麼僵,她邊走邊想。但就是不喜歡他再用所謂家族的利益捆綁她。

江家在她身上多年的花費,她已經用自己的婚姻一筆勾銷。

走出幾百米,前方是一個公交站台。

幾乎是前後腳,一輛公交車停在站前,零星幾個乘客正在排隊上車。

江群青甚至不知道這趟車要開去哪裡,卻還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票價兩元。

她從錢夾裡抽出一張一百,對折後塞進投幣箱。

“美女,乘車碼也可以,公交車不找零的。”司機提醒她。

“沒關係。”她應了一聲,徑直往車廂後麵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子啟動時微微一頓,然後加速前行。

車廂的搖晃像一層緩慢流動的水波,把意識往淺處推去。

她被帶著,在水波中上下起伏。一會兒是溫卓英衰敗、蒼白的麵容,一會兒是江平峰低聲下氣、哀求的神色……

水麵翻滾,倒影扭曲,像是在嘲弄她的視線與心緒。

最後,她看到了自己——在那口厚重的鑄鐵搪瓷浴缸中,血水將她的影子染得通紅,緩緩蔓延,一地鮮紅。

......

“小姐,醒醒。”

她意識迷蒙,耳朵像被棉花堵住般悶脹。那人重複了一遍話,她才緩緩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張陌生的麵孔,而她身邊的空位,不知何時,已經坐上了人。

“馬上就要到終點站了,我看你還在睡才喊你的。”陌生人好心提醒。

“謝謝。”

江群青很意外,自己竟然能在這並不舒適的塑料座椅上睡著。或許是這幾天睡眠時間實在太少,讓她連挑剔都顧不上了。

公交車靠站,她隨著其他乘客下了車。

原以為會麵對一片陌生的環境,可車子在她意識尚未完全清醒時一路往西行駛,又把她帶回到了幾天前來過的地方。

左側的站牌上寫著地名——“康寧小區”。

她已經能夠憑記憶走到陳冬琴家樓下。

老舊的樓房依舊矗立在原處,可周圍隨處可見的拆遷標記都在無聲提醒著舊生活即將謝幕。

她們即將迎來一個全新的天地。

江群青隻站了一會兒。

往回的路上經過休閒區,場地不寬敞,中央是一片被踩得略顯結塊的沙地,四周散落著幾件器材,左側立著兩隻掉漆的秋千。

她坐上去,雙手緊握著繩索,腳尖碰地,先是緩緩前後擺動。隨著身體的節奏加快,風拂過臉頰,帶來絲絲涼意。

江家的院子裡也紮了個秋千。

她小時候是專屬她的,後來歸了江聿青。

江群青第一次見江聿青時十三歲,那天江平峰帶著江聿青母子回到江宅。

當她平靜地說出“私生子”這三個字時,江平峰揚起手掌,但那一巴掌最終沒有落在她臉上。

“誰教你這麼說的,以後都不可以再提!”

不需要任何人教,她還可以說出比這三個字更刻薄的話。

後來,她和她口中的小三、私生子成了“一家人”,寫進了一本戶口本裡。麵對他們,她永遠仰著腦袋,挺直背脊,從不多給一絲好臉色。

最終,這份厭棄在時間裡一點點被磨平。

她學會了將自己分割出來——

他們。

自己。

秋千慢慢放緩,晃啊晃,終於停了下來,落在靜謐的沙地上。

談維殷回到家時,蘇白茵的表情就像見到陌生人一樣錯愕。

“你怎麼回來了?”

他將車鑰匙扔在玄關,單手掐著領帶,指尖微微用力,扯出那條絲質光滑的布料。中午兩家結束後,他又去了公司,一直忙到現在。

“那我應該去哪裡,蘇女士?”

蘇白茵跟著他上樓,邊打聽消息:“你和群青今天剛領證,你晚上不和她待在一起,回家乾嘛?”

他倒是想去,可人家未必願意。

“媽,我們可不是自由戀愛。”談維殷走進臥室,從衣帽間裡拿出居家服,“總要給彼此了解的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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