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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6

心意

距離返程還有三天。

江群青把該做的事一一提上議程。

她和談維殷約在後天上午辦理婚姻登記,文件資料由律師準備,她不必多費心。

這幾年,瀾城的發展一路向城西鋪開,凡是被劃進新城規劃範圍的老住宅,大多逃不開拆遷的命運。

江群青抬頭,看著眼前這片老式多層樓房。

外牆顏色早已褪儘,成片起皮,露出底下灰白的水泥。紅漆刷成的“拆”字斜斜落在牆麵上。

樓棟入口上方拉著一條紅底黃字的橫幅:“瀾城城西片區綜合更新項目”

她站立片刻,抬腳邁進那條幽暗的樓道。

樓梯狹窄,轉角平台堆滿了各層住戶打包好的行李,她側著身從中間穿過去,裙擺輕輕擦過紙箱,一階一階往上,最後停在五樓右手邊的那扇門前。

目光在門牌號上停留了兩秒。

樓道裡很安靜,對麵的房門洞開,屋內空空蕩蕩,顯然已經搬離。

敲門聲落下後,屋裡先是一陣安靜。

過了一會兒,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緊接著,把手旋轉,門從裡麵被拉開。

開門的是個女孩。

“請問……您找誰?”

“涵涵,是誰啊?”

廚房裡傳來聲音,陳冬琴一邊應著,一邊走了出來。

“劉太太。”

江群青將視線移向她。

陳冬琴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帶著疑惑開口:“您是.....?”

“我是江群青。”

陳冬琴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趕緊將江群青往屋裡請。

“有拖鞋嗎?”江群青仍站在屋外。

“誒,這幾天正準備搬家,屋子裡亂得很,不用換鞋,您直接進來就行。”

江群青這才邁進屋裡,陳冬琴讓她坐到沙發上,又轉身去給她倒水。

家裡沒有多餘的杯子,她怕江群青介意,翻出一瓶礦泉水,擰鬆瓶蓋放在茶幾上,語氣有些不好意思:“我今早忘記燒水了,這礦泉水是前兩天買的,您喝這個。”

“謝謝。”江群青拿起透明水瓶,喝了一小口,又放回桌子上。

“劉太太。”江群青開口,“今天突然來確實是我冒昧了。我過兩天就要離開瀾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再回來。”

她拉開隨身的包,拿出三樣東西:一把鑰匙、一張名片、還有一張銀行卡。

陳冬琴愣住了。江群青直接拿出這些東西,讓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江小姐,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這裡要拆遷,”江群青緩緩說,“我給你們準備了一套房子,房子是以我的名義買的。”

說完,她將那張名片向前推了推,“後續的過戶事項,你聯係名片上的這個人。這張銀行卡裡的錢,用於你女兒今後的學業。”

陳冬琴愣了愣,終於明白了江群青此行的用意。

她搖搖頭:“這些我不能拿,該給的,江家都已經給過了。小區拆遷,政府安排了臨時住房,我們有地方住。等新的小區建好,我們就能搬進去了。至於涵涵的學費,我也有工作……總之夠用的,您拿回去吧。”

江群青看得出來,她的拒絕不是客套。

“劉太太,這是我的心意,不是江家的。”

她刻意用了“心意”這個詞,沒有說出那個更直白、也更沉重的詞。

補償。

“江家是江家,我是我。如果您不收下,我無法心安。”

這是她一直繞不開的心結,卻隻能用這些具體而冰冷的東西去填補。可她自己也清楚——這些最沒有用,多少金錢都買不回一條命。

話說出口,屋子裡隻剩下沉默。

當年該給的,江家已經給過;如今江群青再次出現,遞上的,是另一份隻屬於她個人的“賠償”。

可偏偏,她也沒有錯。

良久,陳冬琴輕輕歎了口氣。

“江小姐,謝謝您。”

她最終選擇成全,成全江群青。

城西片區的舊城改造項目體量龐大,放眼整個瀾城,真正有能力一口吃下的,隻有談氏。

比起完全由自家主導,與政府合作意味著更多流程,也意味著更多必須做到位的“麵子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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