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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5

夜宵

沒有失態,沒有痕跡,所有鋒芒都藏在規則與人情之下,這也是江群青曾經的生活準則。

隻是她現在已經脫離了原本的軌跡。

她的性格更像荒地裡長出的雜草,沒有人馴化,也無人嗬護,野蠻生長。

所以,她選擇更直接的方式。

見光、見血、見結果。

一場鬨劇讓難熬的夜晚進度過半。江群青不困,卻覺得累。她站到路邊,抬手準備攔一輛車回酒店。

夜深人少,計程車幾乎空著。

很快,一輛黃色的車靠邊停下。她拉開後車門,彎腰坐進去,正要關門,一隻手忽然擋住了車門。

緊接著,高大的身影跟著鑽進來,車身微微一沉。

“去鬆園街。”

來人反客為主,報上地址,往後靠了靠,調整到一個自己最舒適的坐姿。

江群青見過臉皮厚的,卻很少見談維殷這樣,把無賴行徑表現得理所當然。

“談先生是沒帶錢出門?”她側過臉看他,“我可以給你車費,你再叫一輛。”

談維殷偏頭,對她眨了下眼。

“我今晚幫了你兩次,你不覺得應該答謝我嗎?”

“我已經說過謝謝了。”她語氣平靜,“還是說,你想要別的答謝?”

“請我吃飯。”

他說得自然,又像早就想好,緊接著補上一句:“就現在。”

現在。

江群青短暫地愣了一下,這個時間點,究竟是夜宵,還是勉強算早餐。

她不餓,酒卻已經徹底醒了,回酒店也未必睡得著。

幾秒後,她用沉默接受了談維殷的安排。

用一頓飯,了結今晚的人情。

當城市的大部分店鋪打烊時,鬆園街反而成了瀾城邊緣最熱鬨的地方。

這條路上的店鋪隻做一種生意——豬雜粥。

鬆園街隔壁,是瀾城最大的屠宰場。每個夜晚,豬雜從屠宰場到食客桌上,不超過三十分鐘,吃的就是一個新鮮。

在這裡,沒人會在意食客的身份。

既有像談維殷這樣西裝革履的職場人士,也有穿著睡衣、人字拖的本地老饕。

談維殷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店裡無人招呼,他徑直領著江群青找了位置,自己坐下後,卻發現她仍站在一旁。

“怎麼?”他抬眼看她,“江小姐覺得這裡的環境不入流?”

江群青看著他一身高定西裝坐在十幾塊錢的紅色塑料凳上,忽然生出一種質感與色塊被強行並置的衝擊感。

高定的冷硬線條,廉價塑料的鮮紅,畫麵不協調,卻異常成立。

她幾乎已經在心裡構好了那幅畫。

談維殷當然不知道藝術家心裡的靈感翻湧,隻當她不願屈就,正要起身,江群青卻抬腳勾住塑料凳的凳腳,往後拉了拉,隨即彎身坐下。

談維殷笑了笑,倒是他小瞧了這位大小姐。

江群青沒來過這裡,談維殷自然攬下了點菜的工作。

“這些都吃嗎?”他把餐牌推到她麵前,鉛筆點在配料選擇那欄。

豬心、豬肺、豬肚、豬腸、豬肝……總之都是豬的內臟。江群青能想到自己吃過的動物內臟也就鵝肝而已。

但她覺得談維殷這樣的人,不會在口腹上退而求其次。

“我都可以,你點吧。”

談維殷選了招牌搭配,又在菜單上寫好,遞給店老板,紳士地給兩人燙了碗。

十幾分鐘後,豬雜粥端上來。

粥熬得極開,米粒幾乎化掉,上麵鋪著切得利落的豬雜。豬肝暗紅,豬肚泛白,腸段微卷,油光微亮,整齊而簡單。

談維殷先給江群青盛了一碗。

“你先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剛才還沒覺得餓,此刻聞到砂鍋裡騰起的熱氣和香味,胃口突然被挑了起來。

她沒客氣,勺子舀起一口送進嘴裡。出乎意料,豬雜的腥味被薑絲和蔥花壓得乾乾淨淨,隻留下和米香融合後的醇厚。

談維殷見她連續喝了好幾口,也算明白了答案,這才給自己盛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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