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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器的糾結

晚上。

錢恙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

山穀裡的夜空格外清澈,滿天繁星像碎鑽一樣灑在天幕上,銀河橫亙,璀璨得不像真的。

器從屋裡走出來,在她身邊坐下。

手裡拿著一件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

“夜裡涼。”

錢恙攏了攏披風,沒說話。

兩人就這樣坐著,誰也沒有開口。

星星很亮,風很輕。

錢恙忽然開口:“器。”

“嗯?”

“你說,我們要是在這裡一直待下去,可不可以?”

器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的聲音響起,很輕,很淡:“你想一直待在這裡嗎?”

錢恙沒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說:“我不知道。隻是覺得……這樣挺好的。”

器沒有說話。

錢恙轉頭看他。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倒映著滿天的星光。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影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恙恙。”他開口,聲音低低的,“我會努力的,不讓別人打擾我們,讓你一直在這裡生活。”

他看著她,唇角微微彎了彎。

“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那一刻,錢恙的心跳,又快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裡麵的星光,看著那裡麵的自己。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有點喜歡這個人了。

儘管他騙過她,但他一直在保護自己,不會不顧她的意願想與她睡覺,溫柔的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可此刻,在這裡,在這個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山穀裡——

她願意相信,他是真心的。

夜深了。

月光透過竹簾的縫隙,在她臉上落下幾縷銀白。她睡得很沉,呼吸輕淺均勻,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器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

他哄睡她後,一直都沒有走,已經這樣看了很久。

隻要看著她,就會忘了時間。

他的手指懸在她臉頰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怕驚醒她。

獸世祝福。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底最深處,無論多少溫柔都拔不掉。

神女使的處子之身,若是心甘情願交付,可獲得獸神祝福。

他活了幾十年,從一介孤獸爬到器殿之主,步步為營,從無半分私情。

最初靠近她,不過是因為神女使的命格——隻要她心甘情願與他交合,他便能得到祝福。

祝福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有絕對的幸運,辛運神會在他這邊,行事將如有神助,心之所向,全是回響,對統一三大陸有絕對的把握。

他見過太多背叛和算計,做過太多見不得光的事。

他善於偽裝,善於蠱惑,善於用溫柔織成天羅地網,讓獵物心甘情願落進來。

這是他的本能。

就像剛才,他蹲在她榻邊,看著她,腦海裡還在盤算——如果開口,如果繼續說那些溫柔的話,如果讓她更加依賴他,是不是就能讓她更快地心甘情願?

可這個念頭一出現,他就覺得惡心。

惡心自己。

什麼時候開始,連對她好的時候,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算計?

可他籌謀了幾十年的大計啊。

他本來最初見她就是想用溫柔做餌,用嗬護做籠,哄著她、誘著她,讓她毫無防備地交付身心。

可現在……。

看著她依賴他的眼神,看著她卸下所有防備的睡顏,看著她在這山穀裡安心淺笑的模樣,他心底那層冰冷的算計,一寸寸裂開,被突如其來的心動填滿。

猶豫了......

不想欺騙她,可要告訴她真相的話,她會不會以為我對她從始至終都沒有真心。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給她洗過衣裳,給她梳過頭,給她披過披風,給她端過溫水。

這雙手,也曾設下過天羅地網,要把她困在溫柔織成的牢籠裡。

哪一個是真的?

他想了很久。

然後,他想起她今天傍晚看他的那一眼。

那時候她在偷偷看他,被他發現後,慌亂地低下頭,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那一眼裡,有慌亂,有羞澀,還有一點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麼?

期待他靠近?期待他真的對她好?期待他說過的“那就一直這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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