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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如果能回到十七歲

祠堂裡沒有窗,也分不清晝夜。

我靠數牌位前的長明燈計算時辰。

燈油燃去一半,大約是一天。

燃到隻剩三分之一時,我開始發熱。

肩上的傷重新裂開,相思引像無數條冰冷的蛇在血脈裡遊走。我縮在供桌下,偶爾清醒,偶爾夢見從前。

夢裡總是十七歲那年。

謝沉舟還不會用那樣冷的眼神看我。

他從西北凱旋,偷偷帶我出宮,在長京最高的城樓上看煙火。

我問他:“若有一日,我不再是公主了怎麼辦?”

他說:“那臣便不做將軍。”

“你不做將軍做什麼?”

“做你的車夫,護院,賬房。再不濟,替你賣一輩子糖炒栗子。”

我笑得直不起腰:“謝小將軍這麼不值錢?”

他替我拂掉發間落雪,認真道:“在殿下麵前,不值錢。”

煙花升到最高處時,他吻了我。

很輕,落在眉心。

他說,等來年春天海棠開了,就來娶我。

可長京的海棠開過三次,我們沒有等到大婚。

“沉舟。”

我在夢裡抓住他的衣角。

“別走。”

那個人果然停下來,將我從冰冷的地麵抱起。

我把臉埋進他懷裡,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小聲說:“我沒有不要你。”

“我隻是……沒有辦法。”

抱著我的手猛地一顫。

“什麼沒有辦法?”

我費力睜開眼。

謝沉舟的臉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時打開了祠堂,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慌亂。

“蕭知意,你剛才說什麼?”

神智在一瞬間清醒。

我想起謝令儀,想起那截血淋淋的小指,立刻掙開他的懷抱。

“我說夢話了。”

“你說你沒有不要我。”

“王爺聽錯了。”

他扣緊我的肩:“那什麼叫沒有辦法?三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看著我!”

我被迫抬頭。

他眼中竟有水光。

這個從十二歲起便再沒哭過的人,因為我一句無意識的夢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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