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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路修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那片冷漠的暗。

心裡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厭棄與嘲諷。

出去?

那根本不是生路,是徹頭徹尾的死路。

這座城堡之外,是遍布血族的荒野,是對亞洲人類毫無憐憫的黑暗叢林。

她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低賤人類,一旦踏出這扇門,立刻就會被流浪的血族發現,被撕碎,被吸乾最後一滴血。

主上給了她溫暖的巢穴,給了機會留在身邊。

可她偏要不知好歹地逃。

偏要選擇那條最愚蠢、最絕望的死路。

那就死吧。

利路修心中沒有半分波瀾,既不惋惜,也不留情。

她太過卑微,太過脆弱,根本不配待在主上那樣的存在身邊。

主上是整個血族最至高無上的存在。

而她,不過是個低賤、脆弱、壽命短暫的人類,本就不配站在主上身邊,更不配成為主上的軟肋。

一旦其他世族知道主上竟將一個人類留在身邊,必定會抓住這點大做文章,百般刁難,處處挑刺。

甚至聯合起來質疑主上的威嚴,給主上平添無數麻煩與威脅。

誰都不能傷害他的主上,誰都不能動搖西越禮斯的地位。

哪怕是這個看似無害卻隱患重重的人類,也不行。

既然她自己選擇了死路,那就如她所願。

死在外麵,總好過留在主上身邊,成為別人攻擊主上的利刃。

利路修冷冷收回目光,麵色恢複成一貫的沉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看見,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轉身,步履平穩地朝著樓上走去,隻在心底留下一句冰冷至極的評判。

低賤的人類,自生自滅吧。

·

雲晚跟著機器人一頭紮進漆黑的森林,晚風刮過樹梢,沙沙作響。

腳下不再是古堡冰冷光滑的大理石,而是鬆軟潮濕的泥土。

四周沒有森嚴的機器人守衛,沒有壓抑的沉默,沒有西越禮斯那雙讓人又怕又慌的紅色瞳孔。

她真的……跑出來了?

這個機器人真的好厲害….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又慌又亂,卻又摻著一股近乎虛脫的輕鬆。

她逃離了那座華麗又恐怖的牢籠,逃離了那個把她當成所有物,強大又可怕的吸血鬼。

自由兩個字,第一次這麼真實地落在她身上。

終於逃出來了,離回家不遠了。

可還沒等她喘勻氣,前麵的機器人突然停住。

頭頂的紅光瘋狂閃爍,爆發出一陣尖銳又亢奮的大笑,不是善意的笑,是壓抑了太久、終於得逞的瘋笑。

笑聲在寂靜的森林裡回蕩,又輕又變態,聽得雲晚後背一涼。

“哈哈哈哈——跑出來了!真的跑出來了!”

7的聲音透過機器人傳出來,激動得幾乎扭曲,滿是報複的快意。

“西越禮斯!你也有今天!你的小人類跑了!你馬上就要瘋了!!”

他笑得停不下來,像是要把這麼多年的憋屈和恨意全都笑出來。

爽。

太爽了。

雲晚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台瘋狂大笑的機器人,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輕鬆,瞬間又被不安狠狠攥緊。

她逃出來了。

可這場逃跑,好像才剛剛開始。

狂笑了好一陣,機器人頭頂的紅光才漸漸平穩下來,7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快意,恢複了幾分冷靜。

“好了,不鬨了。”

他的聲音輕快卻篤定。

“小人類,好好跟著我,我帶你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躲著,藏一段時間,西越禮斯就算翻遍整個諾瑟蘭,也找不到你。”

雲晚連忙點頭,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現在必須聽話,這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抬腳跟上,變故卻突然發生。

一股冰冷、腥甜的氣息突然從側麵的樹影裡竄了出來。

“嗚……好鮮的血味……”

“是人類!竟然在這種地方……正好填填肚子!”

兩個身形佝僂、麵目猙獰的流浪血族,猛地從漆黑的灌木叢裡撲了出來!

他們的皮膚蒼白得透著青灰,眼白渾濁,瞳孔卻是赤紅,尖利的獠牙外翻,嘴角掛著貪婪的涎水,渾身散發著濃鬱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們的眼睛死死鎖定雲晚,像是聞到了最頂級獵物的獵手,閃爍著瘋狂的光。

雲晚嚇得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雙腿發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

她甚至能聞到他們身上的血腥味,看的一清二楚他們亮得嚇人的獠牙。

“怎麼辦……怎麼辦!”

她驚恐地尖叫,整個人下意識地往機器人身後縮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們過來了!他們要吃我!”

她尖叫著,雙手死死抓著它的金屬外殼,渾身發抖。

反觀機器人,卻絲毫沒有慌亂,甚至連停頓都沒有。

7的聲音平淡得毫無波瀾,仿佛眼前是兩隻無關緊要的蟲子:“哦,低等的流浪血族而已。”

“別怕,閉上眼睛。”

“很快就好了。”

“好….”

雲晚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雖然極度恐懼,但在這生死關頭,她隻能選擇相信這個唯一能保護她的存在。

她死死閉緊雙眼,睫毛劇烈顫抖,整個人縮成一團,把自己完全藏在機器人身後。

機器人緩緩轉過身,麵對那兩隻撲過來的流浪血族時,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而危險。

7的操控精準得如同死神。

那兩隻流浪血族獰笑著,張開利爪,就朝雲晚的方向撲去,完全沒把這個看起來脆弱的機器人放在眼裡。

可下一秒,異變陡生。

銀白色的機器人動了。

動作快得超越了人類的視覺極限,甚至快得讓那兩隻血族根本來不及反應。

它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精準地伸出了兩隻機械臂。

左手,一把攥住了左邊那隻血族的腳踝。

右手,一把扣住了右邊那隻血族的脖頸。

“呃——!”

左邊的血族隻覺得腳踝瞬間被鐵鉗鎖住,骨頭都要被捏碎,慘叫一聲,身體被倒提起來,重重砸向地麵。

右邊的血族更是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機器人的右臂猛地發力。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那顆猙獰的、長滿獠牙的頭顱,被硬生生擰了下來。

鮮血噴湧而出,滾燙的血雨濺了機器人一身。

那具失去頭顱的身體還在抽搐,卻毫無反抗之力,軟軟倒在地上,脖頸處噴濺出的血液染紅了泥土。

另一邊,被倒提的血族驚恐地看著同伴身首異處,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掙紮,卻動彈不得。

機器人緩緩抬起手,指尖的力道收緊。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第二顆頭顱,也被輕易擰斷。

兩隻流浪血族,瞬間變成了兩具冰冷的屍體。

周圍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屍體倒地的悶響,和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

機器人緩緩收回機械臂,身上沾著血漬,卻仿佛毫無感覺。

它靜靜地立在血泊中,頭頂的紅光閃了閃,似乎在確認安全。

過了幾秒,7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輕鬆:“好了,睜開眼吧,小人類。”

“安全了嗎….”

雲晚緊緊閉著眼,心臟狂跳,直到聽見那熟悉的聲音,才敢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她緩緩睜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機器人平靜的側臉。

再往下看,地上赫然躺著兩具沒有頭顱的屍體,鮮血染紅了草地。

那一瞬間,她嚇得渾身一僵,呼吸停滯。

她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麵前這個麵無表情的機器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Chapter.62 逃出

地麵上的血漬混著泥土,凝成了一塊塊暗褐色的痂。

空氣裡彌漫著濃鬱的腥氣,雲晚瞳孔微縮,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乾嘔的嗚咽。

她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麵前這個銀白的身影,剛才不過幾秒鐘,就輕易終結了兩條生命。

那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機器內部的電流聲都沒有一絲亂顫。

仿佛他擰斷的隻是兩顆腐爛的蘋果。

7的聲音輕描淡寫。

“解決了,都是些低賤的流浪種,聞到你身上的味道就想來送死,正好幫他們省了點麻煩。”

機器人緩緩低下頭,看向腳邊瑟瑟發抖的雲晚。頭頂的紅光轉為柔和的淡藍,似乎在試圖安撫她。

卻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機械感。

“別害怕,小人類。”

雲晚顫抖著睫毛,視線一片模糊。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麵前這個“魔鬼”,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

“你……你剛才說,很快就好了……我以為是指……隻是趕跑他們……”

她太害怕了。

比起西越禮斯那種霸道的掌控,這種不動聲色就能取人性命的冷酷,更讓她覺得無邊無際的恐懼。

這個機器人,到底是敵是友?

7似乎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的調侃,卻沒有絲毫溫度:“趕跑?那多沒意思。”

“對敵人,可不能留活口,尤其是在這種荒郊野嶺,留一個都會引來更多餓狼。”

它頓了頓,機械臂輕輕拂過雲晚沾了灰塵和淚痕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精準的溫柔,卻更讓人毛骨悚然。

“好了,眼淚擦乾,我們得趕緊走了,這裡血腥味太重,還會引來別的家夥。”

雲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咽下喉嚨裡的酸澀。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隻能走。

她擦了擦眼淚,咬著下唇,跟在機器人身後,腳步虛浮地重新踏入了漆黑的樹林。

這一次,她不敢再看地上的屍體。

她隻能死死盯著那抹在夜色中泛著冷光的銀白色背影,拚命跟上。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無論如何,必須活著走出這片森林。

哪怕身邊跟著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機器人,也比留在那個會隨時發狂的吸血鬼身邊,要稍微安全一點吧?

7在數據流裡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小人類。

你已經嘗到了外麵世界的滋味。

你會發現,沒有了西越禮斯的“圈養”,外麵的世界到處是豺狼虎豹。

而我,是你唯一能依靠的……獵人。

西越禮斯,我就是要搶你在乎的東西,搶不到其他的,我就從這個人類下手。

·

古堡地下室內,禁製紋路在石壁上泛著幽冷的光,將一切痛苦與嘶吼牢牢鎖在這片死寂之中。

西越禮斯早已撐不住靠牆滑坐在地,冷白的肌膚上布滿了猙獰可怖的傷痕,雙臂、肩頸、甚至手腕,全是他自己用尖牙狠狠咬穿的血口。

暗紅近黑的血族血液凝固在傷口邊緣,又被他新一輪的撕咬重新破開,新舊傷痕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他像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又像是隻有極致的痛,才能壓住腦海裡翻湧的噩夢。

童年被鎖鏈捆綁的冰冷、父母的虐待,同族唾棄的咒罵、鞭子落在身上的灼痛、被全血族視為怪物驅趕的絕望……

那些被他深埋千年的記憶碎片,此刻如同瘋長的荊棘,狠狠紮進他的神經,瘋狂撕扯著他僅剩的理智。

後背那道荊棘十字與血色蛇骨的詛咒紋身,正滾燙地灼燒著每一寸肌理,與腦海裡的酷刑交織在一起,逼得他渾身劇烈顫抖。

猩紅的眼眸徹底被狂暴與破碎占據,尖牙抵得下唇鮮血直流。

他攥著自己的手臂,再次狠狠咬下,皮肉撕裂的聲響在空蕩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

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淌下,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暈開暗沉的血花。

可這點痛,根本壓不住洶湧而來的過去。

那些被虐待、被拋棄、被全世界厭惡的畫麵,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每一幕都像一把淬毒的刀,把他千年築起的堅硬外殼,劈得支離破碎。

他發狂般低吼,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瀕臨崩潰的絕望,指節死死摳進石壁裡,連指甲崩裂、指尖滲血都渾然不覺。

他不想記起,一點都不想。

可那些碎片偏偏源源不斷地湧入,瘋狂刺激著他,折磨著他,快要把他的腦子撐爆,把他的靈魂撕成碎片。

此刻的他,哪裡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血族之王。

不過是一個被過去狠狠按在深淵裡、傷痕累累、快要瘋掉的可憐怪物。

而他甚至不知道。

在他被詛咒與噩夢拖入地獄的這一刻,他唯一想牢牢鎖在身邊的人。

已經徹底逃離了他的城堡,奔向了他看不見的黑暗裡。

·

濃重的血腥味還黏在晚風裡,機器人帶著雲晚七拐八繞,鑽進密林最深處一處被藤蔓半掩的地洞入口。

鏽跡斑斑的鐵門被機械臂輕輕一扯就吱呀敞開,裡麵漆黑一片,隻有潮濕陰冷的風往外湧。

“就是這裡了。”

7的聲音第一次變得格外平靜,沒有亢奮,沒有瘋笑,淡得像一潭死水。

“進去吧,裡麵有乾淨的水和壓縮食物,屏蔽裝置一直開著,西越禮斯就算搜遍整座森林,也找不到你。”

雲晚攥著衣角,站在入口處猶豫了一瞬,回頭看向那台銀白色的機器人。

下一秒,機器人頭頂那道始終亮著的猩紅指示燈驟然熄滅。

所有運轉的細微電流聲戛然而止,機械臂垂落,輪軸不再轉動,整台機器瞬間僵在原地,像一台徹底斷電、失去靈魂的廢鐵。

一動不動,無聲無息。

仿佛剛剛那個殺人不眨眼、瘋狂大笑、帶她一路逃出生天的存在,從來沒有存在過。

雲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間攥緊她的胸口。

“喂……你怎麼了?”

她小聲試探著喊了一句,機器人毫無回應,冰冷的金屬外殼在暮色裡顯得死寂又陌生。

它像是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徹底“死”在了入口。

雲晚咬著唇,指尖微微發抖。

她既害怕這突然死寂的機器人,又畏懼門外無邊無際的黑暗森林,更怕那些聞著血腥味再來的血族。

猶豫了幾秒,她隻能咬緊牙,小心翼翼地側身,一步一步踏進這座廢棄的地下室。

腳下的台階布滿灰塵,每走一步都發出輕微的聲響,黑暗像潮水一樣將她包裹。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不知道機器人為什麼突然沉寂,更不知道……

這座暫時安全的地下室,到底是庇護所,還是另一個牢籠。

Chapter.63 棺材裡的動靜

雲晚扶著冰冷潮濕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下摸索,台階陡峭又積滿厚灰。

每走一步都讓她心跳加速,生怕黑暗裡突然竄出什麼東西。

可越往深處走,她反而漸漸鬆了口氣。

這裡並沒有想象中那般破敗肮臟,空氣雖陰冷,卻沒有腐臭與黴味,顯然被人提前清理過。

走下最後一級台階,地下室的全貌緩緩在眼前鋪開。

空間不算狹小,牆麵是加固過的混凝土,角落整齊碼放著幾箱純淨水和壓縮食物。

牆邊還立著一個運作無聲的小型屏蔽儀,屏幕微弱地亮著,證明這裡確實能隔絕一切追蹤。

甚至角落裡還擺著一張簡易的木床,鋪著乾淨的灰色毯子,算得上是絕境裡難得的安穩之地。

她緊繃的肩膀剛要放鬆,目光驟然一僵,定在了房間最內側的陰影裡。

那裡靜靜立著一具華麗又陰森的歐式黑棺。

棺身通體漆黑,邊緣雕刻著繁複卷曲的哥特花紋,荊棘與玫瑰纏繞交錯。

四角嵌著暗銀色的金屬雕花,棺蓋中央凸起一枚精致的十字紋章,線條冷硬又古典。

它不像廢棄地下室的雜物,反倒像一件精心擺放的祭品,在昏暗裡泛著冷冽的光,靜靜蟄伏,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壓迫感。

雲晚的呼吸瞬間僵住,腳步死死釘在原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好詭異。

為什麼這裡會有棺材。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過她的四肢百骸。她想轉身跑,想立刻衝出這個地下室,可雙腿像被釘死在地上,動彈不得。

機器人壞了,她現在孤身一人,被困在這個藏著棺材的密閉空間裡,連一絲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她渾身發抖、幾乎要哭出來的時候,寂靜的地下室裡,突然傳來一聲極輕、極細微的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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