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也不見
第15章
蘇硯整個人透著股“還沒徹底恢複”的疲憊感。
但即便如此,他身上那種久居上位的人特有的氣場,還是像空氣一樣自然而然地籠罩在整個空間裡。
林嬌沒有躲開他的目光。
她坐直了一點,語氣平穩地開了口:“蘇總,你好。”
蘇硯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你好。昨天的事,謝謝你。”
他的語氣客氣但不熱絡,是一種非常標準的、社交場合的禮貌。
那雙幽潭一樣的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打量,也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林嬌看著他,認真地、誠懇地說了一句話:
“比起口頭上的感謝,我更希望你能一筆買斷這段恩情。”
安靜。
安靜的間隙裡,羅文正在倒茶的手抖了一下。
茶壺嘴精準地擦過杯沿,茶水濺了出來,落在深色的桌麵上,洇開深色。
羅文動作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把茶壺放下,用紙巾擦掉了那滴水,表情控製得滴水不漏。
但他的內心已經翻江倒海了。
昨晚在酒店走廊裡,林嬌說“感謝費到位就行”的時候,
他以為那是小姑娘拉不下麵子、隻好用開玩笑的方式提一句錢的事。
他心裡還覺得這姑娘挺聰明,知道用輕鬆的方式把價碼亮出來,又不會顯得太功利。
可今天……
在她見了蘇硯本人之後,坐在蘇硯對麵,被蘇硯那雙眼睛看著,她依然坦坦蕩蕩地說出了這句話。
不是玩笑。
是認真的、契約式的、敲釘轉角地談交易。
羅文端著茶壺站在原地,忽然覺得這姑娘有點意思,非常有意思。
蘇硯的表情也微妙地變了一下。
作為蘇家的繼承人,作為海城最頂尖那批人裡的一個,他見過太多女人看他的眼神了。
崇拜的、愛慕的、算計的、欲擒故縱的、裝模作樣的……
什麼種類都有,他早就習以為常。
可眼前這個姑娘,看他的眼神裡什麼都沒有。
乾淨得像個路人。
她說的“買斷恩情”是真的,她那個“我拿錢走人、咱倆兩清”的意思,從她臉上那副真誠到不能再真誠的表情來看,也是真的。
甚至那個“咱倆兩清”後麵,他讀出了另一層意思:你別跟我扯上關係。
蘇硯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遇到一個女人看他的眼神是“麻煩你離我遠一點”。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微妙的弧度:
“我給你兩千萬。”
林嬌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亮,是街上撿到錢的那種亮,是月底看到工資到賬通知的那種亮。
是純粹、直白、毫不掩飾的快樂。
她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又努力想壓平,結果壓不住,索性就不壓了。
兩千萬。
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一下:城中村的隔斷間,一個月租金八百,一年九千六,十年九萬六,一百年九十六萬。
兩千萬夠她租一百年還綽綽有餘。
不,不租了。
直接買。
買個有落地窗的房子,買實心牆的房子,買隔音好的房子,買那種隔壁有人打呼嚕她再也不會聽見的房子。
然後剩下的錢,存著,躺著,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不上班。
修仙這種事,最怕的就是有人在你背後逼著你做這做那。
現在好了,錢到賬了,後勤保障到位了,她愛修多久修多久。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雀躍,但那份壓不住的愉快還是從每個字縫裡往外冒:
“好。麻煩起草協議。”
蘇硯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弧度似乎深了一點點。
他偏過頭對羅文說:“羅文。”
羅文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文件。
他已經提前準備好了。
作為一個做了七八年的頂級特助,他做事從來不會隻等到老板開口才開始動。
他在來之前就擬好了協議,金額填的是待定,此刻把文件放在茶幾上,筆擱在旁邊,動作行雲流水。
林嬌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閱讀速度不慢,視線一行一行掃過去。
這份協議寫得相當規範:一次性付款,無後續義務,雙方互不追究,簡潔明了,沒有陷阱,沒有附加條款。
她拿起筆,在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
字寫得不算漂亮,但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蘇硯接過文件,簽了字。
羅文收走文件,操作了轉賬。
叮。
手機響了。
林嬌低頭看去,銀行到賬通知,數字後麵跟著一長串零。
兩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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