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林小姐,請坐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個“趕緊滾”的意思,哪怕是聾子都能從他那副“別在這兒礙事”的表情裡讀出來。
林嬌沒動。
她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背挺得直直的。
沒有像以前那樣被劉鬆一吼就慌慌張張地低頭往外跑,沒有縮著肩膀快步溜走。
她就那麼站著,像一棵被風吹過之後自己又站直了的小樹。
劉鬆又瞪了她一眼,幾乎要拿眼神把她往外推:“你……”
“等一下。”
羅文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鬆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燦爛。
“羅特助,您說您說。”劉鬆搓著手,姿態放得極低。
羅文卻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劉鬆圓潤的肩膀,落在了林嬌身上。
“林小姐,”他說,“你先別走,我是來找你的。”
辦公室的空氣像被一隻手捏住了。
劉鬆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先是困惑,然後是飛速運轉的、試圖拚湊信息的精光。
他的目光在林嬌和羅文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像一台老舊的掃描儀,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線索。
他心裡那個念頭像一條滑溜溜的魚一樣冒了出來——羅文不會是看上林嬌了吧?
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認識林嬌三個月了,這丫頭剛來的時候,跟人說話都磕磕巴巴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別人稍微大聲一點她就紅了眼圈,安排她乾什麼她就低頭“好的好的”,從來不敢說一個“不”字。
這副窩囊樣子,連公司裡的保潔阿姨都懶得跟她多搭話,羅文是什麼人?
總裁特助。
年薪過百萬,出入的都是高端場合,接觸的不是大客戶就是高層精英。
蘇硯身邊的紅人,走到哪裡人家都恭恭敬敬喊一聲“羅特助”。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看得上林嬌?
劉鬆心裡那點疑慮又被他按了下去,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試探著開口:
“羅特助,您找小林啊?她就是個實習生,笨手笨腳的,您有什麼事兒吩咐我就行了。”
“不必。”羅文的語氣淡淡的,甚至沒有給劉鬆把話說完的機會,“我有些話要單獨跟林小姐說。”
他看了一眼林嬌,又看了一眼劉鬆,那個眼神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了。
劉鬆的嘴唇動了動,笑容還掛在臉上,但邊緣已經有點發僵了。
他後退了半步,側過身子讓出門口的路,嘴裡還在殷勤地招呼著:
“那……那您請便,請便。小林,你趕緊去,好好招待羅特助。”
林嬌看了他一眼。
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畏懼,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她隻是平靜地看了劉鬆一眼,那目光像一個路人路過路邊的一顆石子,看見了,然後移開了。
羅文走在前麵,步伐從容,林嬌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兩人一路穿過辦公區,進了電梯。
羅文按下了頂樓的按鈕。
電梯門合上之後,狹小的空間裡安靜了幾秒。
羅文沒有主動說話,林嬌也沒有找話題的意思。
她靠在電梯壁上,雙手插在帆布包的外側口袋裡,目光落在樓層顯示屏上一格一格跳動的數字上。
安靜,自在,沒有一絲不自在。
電梯到了頂樓,門打開,入目是一條寬敞的走廊。
地麵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任何聲音,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幾幅裝裱精美的畫。
林嬌掃了一眼,不認識,但看得出很貴。
羅文走到走廊儘頭那扇深色木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進。”
裡麵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天然的、不需要刻意強調的距離感。
羅文推開門,側過身,對林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林嬌邁步走了進去。
落地窗。
整整一麵牆的落地窗,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窗外是海城的城市天際線,高樓鱗次櫛比,遠處有江水蜿蜒,天空灰藍,白雲鑲著邊。
陽光從窗子裡大麵積地湧進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敞亮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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