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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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這兩個字落地的時候,包間裡的反應可以分成三個梯隊。
第一梯隊是秦振邦——他的眼眶在泛紅,嘴唇輕輕哆嗦,像是看到了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第二梯隊是在座的退伍軍人們——麵麵相覷,大部分人臉上寫著"灰狼是誰"。但有兩三個人的表情變了。
其中一個坐在角落的瘦高個,手裡的酒杯"咣"一聲磕在桌上,白酒灑了一桌。
"灰狼?那個灰狼?"他猛地轉頭看我,"南疆特戰的灰狼?"
另一個圓臉大叔筷子都掉了:"不是吧……那個傳聞四十多次……境外……"
他說到一半強行刹車,因為有些話不能在飯桌上講。
第三梯隊——
薑國棟。
我嶽父此刻的狀態可以用四個字形容:石化中。
準確地說,他正保持著一個非常不自然的姿勢——半個屁股懸空,像是想站起來又沒完成這個動作。左手握著酒杯,酒在杯口晃,有幾滴灑在他那件隆重的中山裝上,他渾然不覺。
他的嘴張著。
合不上。
我歎了口氣。
"秦老,您認錯了。"我最後做了一次掙紮,"我就是個——"
"左肩胛骨下方,"秦振邦打斷我,一步一步走過來,"兩道疤,十字形。那是一三年,你在某國掩護隊友撤離時被刀割的。"
全桌安靜得落針可聞。
"你的射擊評估成績,到你退役那天為止,仍然是全軍第一。"他走到我麵前,抬頭看著我——他比我矮了小半頭,但那股氣勢像一座山。
"三等功一次,二等功兩次,一等功一次。"
他停頓了一下。
"以上是能記在檔案裡的。"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我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這位老人的眼眶紅了,他右手握住我的手腕,力度大得像要把我摁碎。
"臭小子,"他的聲音啞了,"退役了也不來看我?"
我喉嚨動了一下。
"……報告首長,沒臉來。"
"沒臉?"秦振邦瞪我,"為什麼沒臉?"
"退役手續是我自己打的報告。沒跟組織上商量。"
秦振邦愣了一下,隨即笑罵了一聲:"你小子……當年就這脾氣。"
他鬆開我的手腕,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一拍的力度很熟悉——跟七年前他給我別勳章時一模一樣。
我的鼻子有點酸。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此刻全桌十幾號人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成了精的花生米。
王德發站在那裡,嘴巴一開一合,發出類似金魚吐泡泡的聲音。
那個說兒子在東海艦隊的戴眼鏡大叔手都在抖,酒灑了也顧不上擦。
而我的嶽父大人,薑國棟——
他終於完成了站起來的動作。
但站起來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他的臉色經曆了一場極其精彩的演變:紅→白→紅→青→白。
總時長約六秒。
"陸……陸沉?"他的聲音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轉頭看他。
"爸。"
這一聲"爸",讓薑國棟的膝蓋彎了一下。
他扶住了桌沿。
此刻他腦子裡大概正在經曆一場超大規模的認知地震——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嫌棄了三年的"廢物女婿"。
他在棋友麵前罵了三年"沒出息"的保安。
他逢人就搖頭歎氣"我閨女怎麼就看上這麼個東西"的窩囊廢。
是一個讓中將首長親自站起來認的人。
薑國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再張開。
"你……"
他指著我,手指頭在抖。
"你為什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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