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暗湧
張武山外出打工後，三爸張武林成了家裡的頂梁柱。
他幾乎包攬了二哥家裡所有需要力氣的重活，甚至一些輕省的農活，他也搶著幫劉翠翠乾。村裡人看在眼裡，起初隻當是兄弟情深，叔叔照顧留守的嫂子侄子，倒也無人多說閒話。
但張然然卻漸漸察覺出一些異樣。
那是一種超越了叔嫂本分的關切。三爸看母親的眼神，不像叔叔看嫂子，倒像是……然然在學校的圖書館裡偷偷看過一些小說，那眼神，有點像小說裡描述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比如，母親彎腰打水時，三爸會立刻上前接過扁擔，手會不經意地碰到母親的手，然後他會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耳根卻悄悄紅了。
比如，母親遞給他水碗時，他的手指會刻意停留得久一些，接過碗的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捧著的不是粗瓷碗，而是什麼珍寶。
再比如，他和母親說話時，聲音總會不自覺地放輕，那種粗獷漢子罕見的溫柔，讓旁觀的然然都覺得心頭怪異。
母親劉翠翠似乎也有所察覺。她總是刻意保持著距離，遞東西時儘量避免接觸，和張武林說話時，也多是垂著眼，或者忙著手裡的活計，很少與他對視。她回應他的幫助總是客氣而疏離：“武林，又麻煩你了。”“這些活兒我自己能乾，你忙你的去吧。”
但這種刻意回避，似乎並不能阻止張武林。
一個悶熱的傍晚，張武林乾完活，坐在院子裡乘涼。劉翠翠在灶台邊刷鍋，背影纖細，汗水浸濕了她後背的薄衫。張武林看著她的背影，眼神癡纏，帶著一種痛苦的迷戀。他忽然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嫂子……二哥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你一個人，太辛苦了。”
劉翠翠刷鍋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語氣平淡：“習慣了，有什麼辛苦的。”
“俺……”張武林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俺可以照顧你……和然然。”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鳴叫，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翠翠猛地轉過身，臉色有些發白，她看著張武林，眼神裡沒有驚訝，隻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堅決：“武林，你胡說些什麼！我是你嫂子！這種話以後不要再提，讓人聽見像什麼樣子！”
張武林像是頭被澆了一盆冷水，眼中的光瞬間熄滅。他低下頭，喃喃道：俺知道……對不起，嫂子……俺，俺走了。”
如今的劉翠翠，被歲月和生活磨去了大半光彩。長年的農活和家務讓她的手掌粗糙，眼角爬上了細密的皺紋，皮膚也不複當年的白皙。她總是穿著灰撲撲的衣裳，頭發簡單地攏在腦後，混在村裡的婦女中，並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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