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晨的太陽剛升起來。
我拎著鐮刀走進了田裡。
我沒有再去勸說任何一個村民。
因為我知道那是徒勞的。
我裝作和往常一樣俯下身子乾活。
實際上我正在瘋狂地測試自己的能力。
我試著去聽更遠處的草木說話。
村東頭的野草聲音很清晰。
村西頭的竹林也在嘰嘰喳喳。
但是當我把注意力投向村外五裡遠的那座高山時。
耳邊的聲音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濕棉花。
隻能聽到斷斷續續的沙沙聲。
我反複嘗試了幾次。
終於確認了範圍。
我隻能聽清本村方圓三裡以內的作物說話。
再遠的地方我就無能為力了。
三裡路對於仙人來說。
不過是抬一下腳的距離。
這讓我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再次破滅。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了村口。
那棵老槐樹生得極為龐大。
粗壯的樹乾需要四五個成年人合抱。
它已經在村口佇立了四百年。
“小家夥,你今天心事很重啊。”
老槐樹發出了蒼老而沙啞的聲音。
它的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晃。
發出一陣陣溫和的響聲。
“老爺爺,你活了這麼久,一定見過很多人吧?”
我靠在粗糙的樹乾上低聲問道。
“那當然。”
老槐樹有些得意地哼了一聲。
“老夫見過的死人比你見過的活人還多。”
“兩百年前有一窩土匪占了咱們村,後來全被官兵吊死了。”
“一百五十年前大旱,地裡顆粒無收,吃光了樹皮。”
“還有八十年前,那個叫張老實的家夥,半夜三更偷偷在我根底下埋了一壇女兒紅。”
老槐樹絮絮叨叨地講著以前的事。
那些早已被村民遺忘的歲月。
在它的記憶裡依然清清楚楚。
我聽著它的講述。
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老爺爺,你能記住一個人的氣味嗎?”
我急切地追問。
“不是汗臭味或者香水味。”
“是一種極其特別、極其危險的氣息。”
老槐樹沉默了許久。
連搖晃的樹葉都停了下來。
“氣味?”
“你說的是那種燙得人難受、燒得慌的東西?”
老槐樹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
“兩百年前有一個穿著道袍的人路過。”
“他隻是從我身邊走過去。”
“他身上的那種味兒,燙得我地底下的根差點全部枯死。”
“那種味道太可怕了。”
“老夫記到現在,一輩子都忘不了。”
聽到這句話。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作物沒有人類的眼睛。
它們看不見人的長相。
但是它們擁有極其龐大的根係和敏感的感知。
仙人的靈力、殺氣。
對於普通莊稼來說就是一種極其可怕的灼燒感。
仙尊如果要來屠村。
他就一定會釋放靈力。
隻要他釋放靈力。
這滿地的莊稼就能深深地記住他。
人的記憶會隨著歲月流逝而衰退。
人的肉體會在屠刀下腐爛消失。
但是草木不會。
隻要這片土地還在。
它們的根就會把記憶代代相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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