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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下的玫瑰

作者:小豔豔愛寫作

他曾是我仰望的英雄,是我世界的全部。直到那一天,他在冰川下做出選擇,親手將我推入深淵。他救了另一個女人,成了萬眾矚目的英雄,而我,拖著一條殘腿,成了他午夜夢回時,永遠不敢閉眼看見的鬼。

“陸持,我疼。”

我的聲音不大,混在嗚嗚的風聲裡,跟蚊子叫差不多。冰塊壓在我的腿上,那不是疼,是碾。骨頭渣子跟冰碴子混在一塊兒,一動,就聽見裡麵“哢嚓哢嚓”地響,像在嚼一塊凍硬了的骨頭。

陸持半跪在我身邊,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是那種常年攀岩、拉繩索,磨出厚繭子的暖。他把我的手揣進他衝鋒衣的懷裡,貼著他胸口的肉。

“生生,再撐一下。”他的聲音有點抖,額頭上的汗冒出來,瞬間就結成了細小的冰珠子。“陳舟,快!把液壓剪拿過來!”

陳舟是個新來的小夥子,才二十出頭,臉凍得跟紫茄子一樣,哆哆嗦嗦地從裝備包裡往外掏東西。

“隊長,這……這塊冰太大了,液壓剪可能……可能……”

“可能個屁!”陸持吼了一聲,聲音在狹窄的冰縫裡撞來撞去,“我讓你拿,你就拿!”

陳舟不敢再說話,埋頭苦乾。

我知道,陸持在急什麼。這鬼地方叫“寡婦淚”,是昆侖山脈裡出了名的險地。我們小隊接到求救信號,說有兩個驢友被困在冰縫裡。一個是我,另一個,在距離我們不到三百米遠的另一條冰縫裡。

那個人叫林微微。

對講機裡沙沙地響,是山下營地的聲音:“陸隊,陸隊,B點情況怎麼樣?B點的求救信號非常微弱,可能……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B點,就是林微微在的地方。

陸持握著我的手,猛地緊了一下。我能感覺到他胸膛下那顆心,“咚咚咚”地,擂鼓一樣。

我看著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去吧。”

我說。

“你胡說什麼?”他眼睛紅了,像要吃人,“我說了,先救你!”

“陸持,你是隊長。”我的牙齒在打架,話都說不利索,“你得……你得做最對的選擇。”

是啊,最對的選擇。一個是我,經驗豐富的隊員,還能撐。另一個是林微微,普通的遊客,信號微弱,隨時可能沒命。

孰輕孰重,傻子都知道。

可我是他陸持的女朋友。我們談了三年,下個月,就要訂婚了。

他的手在我懷裡攥得更緊了,手背上青筋都蹦了出來。像一頭被兩邊繩子使勁拽著的牛,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對講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很虛弱的女人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阿……阿持……是你嗎……我好冷……”

林微微。

我看見陸持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得像塊石頭。

他叫她“微微”,她叫他“阿持”。多親熱。我跟他三年,還一直“陸隊、陸隊”地叫。

“你先去救她吧。”我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平靜了許多。腿上的疼好像都麻木了,心裡的那點東西,也跟著一起,凍住了。“我沒事。我能等。”

陸持看著我,眼神裡頭,像是打翻了一瓶五味醬,什麼味兒都有。有愧疚,有掙紮,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被我說中之後的心虛。

“陳舟!”他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猛地站起來,“你留在這裡!照顧好薑生!我去B點看看!”

陳舟“啊”了一聲,臉都白了。“隊長,我……我不行啊!我才來多久……”

“沒什麼不行的!”陸持把自己的頭燈摘下來,戴在陳舟的頭盔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現在情況穩定,你陪著她,跟她說話,別讓她睡著!等我把那邊處理好,馬上就回來!”

他說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生生,等我。”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就消失在了風雪裡。

我看著他離開的方向,那盞頭燈的光,很快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點,然後,沒了。

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

隻剩下我和陳舟,還有頭頂那片灰蒙蒙的天。

“薑……薑姐,”陳舟蹲下來,學著陸持的樣子,想握我的手,又不敢,“你……你別怕啊。隊長他……他很快就回來的。”

我沒說話。

我就是覺得,有點冷。

不是腿上冷,是心裡。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冰錐子,從我天靈蓋,“呲”地一下,給我鑽進去了,一直涼到腳後跟。

一個小時過去了。

陸持沒回來。

陳舟不停地跟我說話,從他上小學尿褲子,說到他大學談戀愛被人甩,嘴皮子都快說乾了。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腿已經完全沒感覺了,像是別人的一條腿,掛在我身上。

“陳舟。”我叫他。

“哎!薑姐,我在!”

“我有點……困。”

“別睡啊姐!”陳舟急了,使勁搖我的肩膀,“你跟我說說話!你想吃什麼?等咱們下山了,我請你吃!火鍋!吃最辣的九宮格!”

火鍋……

我想起了我和陸持。我們第一次約會,吃的就是火鍋。他不能吃辣,被嗆得眼淚直流,還逞強說好吃。那樣子,傻乎乎的,怪可愛的。

兩個小時過去了。

陸持還是沒回來。

天色暗了下來。風更大了,刮在臉上,跟刀子割一樣。

陳舟的嘴唇已經凍裂了,滲著血絲。他把自己的水壺遞到我嘴邊。“姐,喝口熱水。”

水早就涼了。喝下去,跟吞冰碴子似的。

“對講機……沒動靜嗎?”我問。

陳舟看了一眼腰間的對講機,搖了搖頭。

一片死寂。

我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他們也出事了?是不是林微微傷得太重,陸持一個人弄不了?

各種不好的念頭,跟毒蛇一樣,往我腦子裡鑽。

可我心裡頭,還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說:不會的。他是陸持啊。他是國家一級登山運動員,是金冰鎬獎最年輕的提名者,是這個救援隊裡,神一樣的存在。他不會有事的。

他隻是……被絆住了。他一定會回來的。

三個小時。

四個小時。

我的世界,隻剩下黑暗和寒冷。

陳舟的聲音也越來越小,他好像也快撐不住了。

我感覺我的命,就像風裡頭那點燭火,隨時都能滅了。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我聽見了聲音。

不是陸持的聲音。

是直升機的轟鳴聲。

還有很多人在喊我的名字。

“薑生!薑生!!”

得救了。

我腦子裡閃過這兩個字,然後,就徹底沒了知覺。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空氣裡全是消毒水的味兒。

我動了動,想坐起來。

然後,我感覺到了不對勁。

我的右腿……空蕩蕩的。

我僵硬地、一點一點地低下頭。

蓋在我身上的白色被子,在右腿膝蓋以下的位置,平平地,塌陷了下去。

我的腿。

沒了。

我媽坐在我床邊,趴著睡著了。聽見動靜,她醒了,看見我睜著眼,先是一喜,然後,眼圈“刷”地就紅了。

“生生,你醒了……”她想摸我,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好像我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我沒理她。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塌下去的被子。

“我的腿呢?”我問,聲音沙啞得,像拿砂紙磨過。

我媽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她捂著嘴,說不出話,一個勁兒地搖頭。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他看了看儀器,然後走到我床邊,用一種很官方、很同情的口氣說:“薑小姐,你送來的時候,右腿因為長時間的擠壓和低溫,組織已經全部壞死。為了保住你的命,我們隻能……進行截肢手術。”

截肢。

這兩個字,像兩顆子彈,“砰、砰”,打穿了我的腦子。

我沒什麼反應。

我就是覺得,挺好笑的。

我,薑生,一個把登山和攀岩當命的人,一個拿過好幾個業餘組冠軍的人。現在,沒了一條腿。

我以後,還怎麼登山?

我還……能乾什麼?

“陸持呢?”我又問。

這個問題,像按下了什麼開關。我媽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複雜。

醫生也歎了口氣,說:“陸隊長他……唉。”

“他怎麼了?他是不是也受傷了?”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他沒事。”我媽終於開口了,聲音裡頭,聽不出是什麼情緒,“他好好的。他現在……是大英雄了。”

英雄?

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幾個穿著製服、扛著攝像機的人走了進來。緊跟著的,是救援隊的領導,還有……

陸持。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救援隊製服,胸口戴著一朵大紅花,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的臉有點憔apada,但精神很好。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一身病號服,臉色比陸持還白,但眉眼彎彎,笑得很甜。她的一隻胳膊打著石膏,另一隻手,卻很自然地、甚至帶著點炫耀意味地,挽著陸持的胳膊。

是林微微。

她看起來,除了胳膊,哪兒都沒傷著。

閃光燈“哢嚓哢嚓”地響個不停。

救援隊的領導,握著陸持的手,對著鏡頭,慷慨激昂地說:“陸持同誌,這次辛苦你了!你在極其危險的情況下,臨危不亂,成功營救了被困遊客林微微同誌,你是我們所有人的榜樣!”

陸持的臉上,擠出一個公式化的笑。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我的身上。

落在了我那條,平坦的、空蕩蕩的右腿上。

他的笑容,僵住了。

眼神裡,是我熟悉的,那種掙紮和愧疚。

然後,他身邊的林微微,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她看到了我。

她的臉上,先是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同情。然後,她低下頭,湊到陸持耳邊,用一種很輕,但我剛好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

“阿持,你看,我就說吧。薑生姐姐她……肯定撐得住的。”

2. 冰冷的“英雄”

那句話,像一根淬了毒的針,又細又長,悄無聲息地就紮進了我的心裡。

什麼叫“肯定撐得住的”?

意思是,我的命,就比她林微微的賤?我這身練出來的本事,就活該用來給別人當墊背的?

我的手,在被子底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肉裡,一點都不覺得疼。

記者們還在那兒“哢嚓哢嚓”地拍。陸持像是被人點了穴,就那麼僵著,看著我。他的眼神,跟X光似的,想穿透我的皮肉,看看裡頭到底爛成了什麼樣子。

可他不敢過來。

那麼多鏡頭對著,他是英雄,是榜樣。他要是現在跑過來,對著我這個斷了腿的女朋友痛哭流涕,那算怎麼回事?是英雄也有私心,還是……英雄的決策,出了問題?

他不能,也不敢。

最後,還是救援隊的領導,大概是覺得氣氛不太對,乾咳了兩聲,把這場“英雄表彰會”給草草結束了。

記者們走了,領導也走了。

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隻剩下我,我媽,陸持,還有那個像勝利者一樣,依舊挽著陸-持胳膊的林微微。

“生生……”陸持終於開口了,聲音乾得像要冒煙。他想朝我走過來。

“別過來。”我說。

我盯著他,一字一頓。

“陸持,你別過來。”

他的腳,就像被釘在了地上,動不了了。

林微微的臉上,露出了那種我最討厭的、楚楚可憐的表情。她晃了晃陸持的胳膊,小聲說:“阿持,薑生姐姐是不是……在生我們的氣啊?都怪我,要不是為了救我……”

“跟你沒關係。”陸持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煩躁。他把自己的胳膊,從林微薇的手裡抽了出來。

這個動作,讓林微微的臉色,白了一下。

“薑生,”陸持看著我,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對不起。”

對不起。

多好聽的三個字。多輕巧。

一條腿,換來一句對不起。這買賣,劃算。

我沒理他。我轉頭,看著林微微。“林小姐。”

林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主動跟她說話。她趕緊擠出一個笑。“薑生姐姐,你叫我微微就行。”

“我跟你不熟。”我看著她那隻打了石膏的胳a膊,“傷得重嗎?”

“啊?哦……不重,不重。”她趕緊擺手,“就是一點骨裂,醫生說,養兩個月就好了。”

“是嗎?”我點點頭,目光又移到她那雙完好無損的腿上。“那你的腿呢?沒凍著?”

林微微的笑容,有點僵。“沒……沒有。我運氣好,掉下去的時候,下麵有個雪坡,緩衝了一下。就是胳膊……不小心撞到了冰壁上。”

“運氣是真好。”我說,“不像我,運氣不好,下麵是石頭。”

我的話,不鹹不淡,但每個字,都像小刀子,往他們兩個人心裡捅。

陸持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放在身側的手,攥了又鬆,鬆了又攥。

林微微的眼圈,說紅就紅了。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薑生姐姐,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你怪我,是應該的。要不然……要不然你打我一頓吧!隻要你心裡能好受點……”

她說著,就朝我這邊走過來,一副任我打罵的樣子。

我媽趕緊站起來,攔在她麵前。“林小姐,你這是乾什麼?我們家生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

我看著林微微。

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屈才了。

“行了。”我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別演了。看著累。”

林微微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轉過頭,委屈地看著陸持。“阿持……”

陸持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他走過去,扶住了林微微的肩膀,但沒看她,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我。

“薑生,你別這樣。微微她……她不是故意的。”

“是嗎?”我笑了,“那她是有意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持的火氣也上來了,“當時的情況,你也清楚!她的信號最弱!我是隊長,我必須先救她!這是我的職責!”

“職責?”我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第一次聽到,“所以,你的職責,就是把我這個談了三年的女朋友,丟給一個連液壓剪都拿不穩的新人,自己跑去救一個……隻摔裂了胳a膊的‘白月光’?”

“白月光”三個字,我說得特別慢,特別清楚。

陸持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林微微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急急地辯解:“薑生姐姐,你別誤會!我和阿持……我們隻是普通朋友!我們……”

“你們認識多久了?”我打斷她。

“……十年。”

“是啊,十年。”我點點頭,“我跟他,才三年。三年的女朋友,怎麼比得上十年的‘普通朋友’呢?”

我看著陸持,一字一頓地問:“陸持,你告訴我。如果那天,躺在B點的人是我,信號微弱。躺在我現在這個位置的人,是她林微微,活蹦亂跳。你會先救誰?”

這個問題,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陸持的良心上。

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的沉默,已經給了我答案。

我媽大概是怕我再受刺激,趕緊過來打圓場。“小陸啊,你看,生生剛做完手術,身體還虛。你們……你們要不先回去吧?讓她好好休息休息。”

陸持像是得了大赦,如釋重負。他扶著還在抽抽搭搭的林微微,幾乎是逃一樣地,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人抽走了。

我躺回床上,睜著眼睛,看著白色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縫。

像我的人生。

“生生啊,”我媽坐回我身邊,小心翼翼地給我掖了掖被角,眼淚又下來了,“咱不難過啊。腿沒了,就沒了。隻要人還在……人還在就好。”

我沒說話。

人還在嗎?

我不知道。

我隻覺得,那個叫薑生的姑娘,已經死在了昆侖山那條叫“寡婦淚”的冰縫裡。

活下來的這個,隻是一具,裝著仇恨和不甘的、空蕩蕩的殼子。

晚上,陳舟來了。

他提著一個果籃,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還破了。

“你這是……”我看著他,有點驚訝。

陳舟把果籃放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沒……沒事。下山的時候,不小心摔的。”

我媽出去給我們打熱水了。病房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薑姐,”陳舟搬了個凳子,坐在我床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對不起。”

“跟你沒關係。”我說。

“不,有關係!”他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如果我當時……如果我再利索一點,能早點把那塊冰弄開,你……你也許就不用……”

“就算你把冰弄開了,也得等直升機來。”我打斷他,“結果,都一樣。”

“不一樣!”陳舟的聲音都哽咽了,“隊長他……他根本就不該把你一個人丟給我!他明明知道,我什麼都不會!”

我看著他,沒說話。

“薑姐,”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這個,你聽一下。”

那是一支錄音筆。

“這是什麼?”

“你聽了就知道了。”陳舟把錄音筆塞到我手裡,站起來,“姐,你好好的。我……我先走了。”

他說完,就跑了。

我捏著那支冰冷的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裡麵,傳來了陸持和另一個隊員的對話。背景音很嘈雜,好像是在慶功宴上。

隊員:“隊長,你這次可真是……牛逼!那種情況,換了我,都不知道該先救哪個。一個是女朋友,一個是……那個。”

陸持的聲音,帶著點酒氣,含含糊糊的:“什麼這個那個的。微微她……她不一樣。”

隊員:“怎麼不一樣了?哦——我懂了!老相好是吧?嘿嘿。”

陸持:“別他媽胡說!我跟她沒什麼!”

隊員:“行行行,沒什麼沒什麼。不過說真的,你當時把薑生一個人丟給陳舟那小子,心也真夠大的。萬一……”

陸-持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聽見他說。

他說:“薑生她……命硬。死不了。”

3. 命硬

“薑生她……命硬。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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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一白腿左比也色顏,縮萎點有,動活有沒間時長為因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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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住停我,候時的米厘一有還膚皮離,尖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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