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絲絨深淵
“絲絨深淵號即將抵達,重複,絲絨深淵號即將抵達。”
狹小的穿梭機內,單調乏味的通知從音陣係統傳出,夾雜著年久失修的電流聲。光線從玻璃外傳來,是恒星的光芒,在幽暗的宇宙間變換不定。
恩基達爾坐在位置上,看著越發遙遠的痛吻號,光影在臉上不斷搖曳。一個重重封鎖的箱子放置在他手邊,表麵凝結的水滴顯示出內部極低的溫度。
絲絨深淵號要到了。
他收回注視痛吻號的目光。那裡是他的“家”,有他的兄弟,他的“教官”,他在那裡生活、訓練,並逐漸成長為一個合格的阿斯塔特。但這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他必須獨自出發,去麵對新的挑戰。
恩基達爾摸了摸放著基因竊取者族長血肉的箱子,冰涼的溫度讓他稍感鎮定。
同一艦隊中,從一艘船乘坐穿梭機到另一艘船花的時間並不久,半分鐘後,另一艘船就填滿了舷窗。
和痛吻號相比,絲絨深淵號是美麗的,更大的體型,更厚的裝甲,更強的火力,船首裝飾著精雕細琢的雕像,瑩瑩紫光從未閉的窗口中透出,仿若一顆顆活動的眼眸。
它又無疑是醜陋的,多餘組織在甲板上增生,惡毒地注視著每一艘和它接近的船隻,船首原本的帝國聖人雕像此刻已被塗上各種褻瀆符號,臉龐更是被一團蠕動的碎肉代替。隻消看它一眼,恩基達爾就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剛出生”時的糟糕回憶。
就在他第三次回想痛吻號的生活,以抵抗絲絨深淵號的扭曲魅力時,外界的光芒變暗了。
穿梭機顫抖了一下,發出砰的一聲。
他到地方了。
恩基達爾踏出穿梭機,熟悉的濃香與腐臭味撲麵而來。
“歡迎,您,恩,恩吉爾大人~”
列隊歡迎的奴隸們樂顛顛地說,臉上統統戴著金銀鼻夾,裝滿香料的口袋從頭頂垂到麵上,以淨化常人難以忍受的惡臭。
“是恩基達爾,奴隸。”
恩基達爾皺了皺眉,開口糾正。
“好的,恩基——代大人。”
奴隸們微笑著說,依舊口齒不清,眼神迷離。
恩基達爾默默看了他們一秒,最終決定不跟這群燒壞了腦子的可憐人計較。他抬起手上的箱子,對著奴隸們晃了晃。
“泰拉克斯派我來這裡執行任務,藥劑師在哪裡,帶我去。”
“藥劑,任務,藥劑,嘻嘻……”
奴隸們顛三倒四地回應著,轉身就走,過了三分鐘,他忍著火氣趕走了他們。
聽著這群奴隸在血肉走廊上“無憂無慮”的笑聲,恩基達爾不由無奈地捂住了頭。
指望這群比機仆還不如的東西能記得路,還不如指望他能幸運地找到一個正常人類,然後帶他去找藥劑師,畢竟,他是真的不熟這艘船。
恩基達爾大步行進起來,目光不斷從兩側的凡人上掠過。
在經過十五個岔路,向上走了兩層之後,他找到了一個看上去正常點的人類。
“天……天使大人,有,有什麼事嗎?”
乾巴巴的男人渾身顫抖,強迫自己露出笑臉。
“藥劑師在哪裡,帶我去找他。”
“這……我,我不知道……”男人幾乎要哭了出來,但強烈的求生欲又令他飛快地說出了乞求的話,“我有個遠房親戚在上層甲板工作,他一定知道這個,我現在就帶您去找他!”
恩基達爾不悅地皺了皺眉頭,剛要讓他帶路,一小塊碎片就帶著尖嘯砸碎了男人的腦袋。
餘下的屍體晃了晃,頹然倒地。
“嘻嘻,看看我發現了什麼?一個新的兄弟。”病態的輕笑聲後,一個阿斯塔特慢條斯理地走出來,興味盎然地打量著恩基達爾,在看到他的偵察兵甲後又帶上了點失望,“哦,原來你還沒成為我的兄弟,真掃興。”
“所以,你想說什麼?”
恩基達爾壓低聲音,眼神陰沉,手不自覺地撫上腰間長刀。
“別這樣見外嘛,我陌生的兄弟。”阿斯塔特笑嘻嘻地靠近,鐵靴在血泊裡踩出黏膩聲響,“你難道不覺得這個男人是個不合格的仆人嗎?你向他問路,卻什麼都不知道,還膽敢編織謊話來欺騙你。”
如果不是你們這種瘋狂的態度,他根本不會說謊。
恩基達爾再次感到了一股由內而外的惡心,輕佻、傲慢、視人命為無物,就連兄弟間的相處也充滿了虛偽。
他們已經拋去了從前的高貴,徹底墮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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