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軍團之夢
風,他感覺到了風。
不同於飛船裡混著腥氣的濃香,而是一種清冽乾燥的味道,他甚至能從中判斷出這顆星球上的人類在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他從飛船上走下,穿著保養得閃閃發光的動力甲,和其他人一起彙入紫色的洪流中。
用於見麵的大廳鋪滿掛毯,用金線和銀線繡出各種各樣的藝術創作,而其中絕大部分都是關於一個人的:他從天空中墜落,是神賜給這顆星球的瑰寶,讓這顆瀕臨死亡的星球重獲生機。無數人從繁重的勞作中解脫了出來,甚至有閒暇去追尋藝術與美的真諦。
他當然知道那個人是誰。
阿斯塔特的兩顆心臟在胸腔中跳出不齊的韻律,奔騰的渴望在他血液裡歌唱,而他的靈魂卻充滿惶恐。
原體是什麼樣的?他性格如何?他會如何看待帝皇給予他的軍團?儘管我們為帝皇奪取了如此多的榮耀,可……現在的我們……他喜歡嗎?
他環視四周。
所有人都儘可能保持著自己最優美、最高貴的姿勢立在原地,儘可能展示出動力甲上的勳章,或者某一段特殊的花紋。哪怕所屬的連隊僅剩一人,都要驕傲地舉起連隊旗幟,昭示著曾經的獲得的榮光。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種怪病在他們之中蔓延。在突然的某個時間段,他們的器官會毫無預兆地崩潰,甚至有兄弟的神經係統遭到攻擊,在劇痛和尖叫裡走向終結。哪怕藥劑師們儘其所能地從死去兄弟們的身體裡取出基因種子,但大部分基因種子仍在檢查之後被宣布無法使用。
帝皇告訴他們,這是露娜基因教派發動的卑劣暗算,並且他已經協調人手去押運新的純淨種子,但藥劑師卻遲遲沒有收到那些本該準時到達的貨物。
死於病榻的兄弟逐日增長,而原體遲遲不見蹤影,恐怕有一天,他們會成為在原體歸來前就宣告滅絕的軍團。
好在命運終究還是眷顧他們的,在他們這兩百人徹底打光之前,帝皇宣布他找到了第三軍團原體的方位——他在一個叫切莫斯的星球上,並把那裡統治得很好。
現在,原體要到來了。
他望眼欲穿地看向大廳儘頭,通訊頻道裡不安的交流瞬間停止,在感應到原體正在靠近時,他不由得熱淚盈眶。
他們的希望,他們的原體到來了。
他的身姿挺拔而優美,麵容俊美,燈火之下,他的頭發像熔銀一樣閃閃發光。在看到他們這些殘缺不全的軍團戰士之後,原體寶石一樣的眼睛裡閃過失落(這讓所有人都感到痛苦)與痛惜,然後,他向他們跪了下來。
恩基達爾猛地在黑暗裡睜開眼,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自己在哪。
他環顧四周,剛被扔進宿舍的新兵們仍然睡著,偶爾有翻身帶來的簌簌聲,隻有他一人蘇醒。
阿斯塔特怎麼會突然做夢?
他伸手揉搓起額角,以他了解到的雲錘知識來說,阿斯塔特的幾乎不會做夢,這是帝皇故意設計的,以便更高效的作戰,極端情況下甚至能像海豚一樣讓大腦輪流休息。
不過,也許會有另一種情況出現。
除開全身的改造器官,一個阿斯塔特最重要的東西,當屬身上的基因種子——它包含著從原體那裡繼承而來的物質,前任種子主人的記憶、人格和戰鬥經驗,以及某種和亞空間的神秘聯係。
由於基因種子保存的東西如此之多,所以偶爾會有新兵出現“閃回”現象,不僅能繼承老兵的戰鬥能力,還有可能被前任老兵的記憶和人格所覆蓋,認為自己就是那個死去的老兵。
所以,他這是被基因種子裡的老兵記憶影響了?從夢境內容來看,這還是當初帝皇之子兩百人之一的超級老登?
就是光有福格瑞姆出場了,沒有阿斯塔特訓練之類的實際內容。
恩基達爾鬱悶地翻了個身,要是有軍團老登的訓練記憶,那他多少也能找出點能用的技巧,在這麼個雜碎遍地的色孽戰幫裡混,沒點實力是真的不行。
就在他準備重新入睡的時候,一絲輕微的震動沿著甲板傳到耳邊。
機械的運行是嘈雜而規律的,有時會夾雜著刺耳的摩擦聲,凡人們的行動大多是輕輕的,生怕被人捉去乾掉。而這個聲音不同,沉重,恣意,他甚至能感到一絲黏滑的惡意。
就像他在藥劑部看到的兩個混沌罐頭一樣。
恩基達爾猛然驚起,和同樣醒來的維蘭吉斯打了個照麵,然後兩人同時跳下床,把還在睡的其他人叫起來。
“該死的,你們兩個到底想乾什麼?”
“別把我叫醒,我不想醒來!”
他隨手給了大聲嚷嚷的家夥一拳,然後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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