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極樂螺旋
藥劑部艙門滑開的那一瞬,恩基達爾真切體會到了什麼叫做褻瀆,什麼叫做色孽。
日常發癲的瓦雷克斯已經走遠,而藥劑師也無意去當新兵保姆,隻是留在艙門後,冷漠地看著他們這群“羔羊”在戰幫奴隸的帶領下越走越遠。
奴隸衣著華麗,沉重的黃金荊棘刺穿顱骨,壓得腦袋微微下垂,恩基達爾跟在他身後,赤足踏在飛船地麵上,每一步都能仔細感受到地板的觸感——地麵是溫熱的,細滑柔嫩如絲綢,還帶著若有若無的脈搏。
長廊曾有優雅的拱券弧線和莊重的紫金色,但現在已被不明生物體液和層層疊疊的白骨花朵掩蓋,形成一種既糜爛又至美的場景。每隔十步,頂上就垂下一頂水晶燈,銅鏽在腐蝕嚴重的燈架上肆意生長,煙霧從碩大的鑽石裡噴出,將回廊裡的空氣染成一片粉色。
恩基達爾感到自己的思緒縹緲起來,他咬緊牙關,希望阿斯塔特的強化器官能在此時發生點作用,而身後的新血們則在輕煙裡恢複了點活力,至少不像剛出培養倉的時候那樣渾渾噩噩。
藥劑師指定在營養液裡加了點什麼狠活,不過想想這到底是色孽戰幫……那簡直不要太正常。
長廊三分之二處,一個阿斯塔特靠坐在牆邊,胸甲打開,頭盔散落,無意識地渾身抽搐,身體滲出某種粘稠的體液。隨行奴隸正滿頭大汗地舉著藥劑瓶往他嘴裡灌,看起來已經快要被嚇死。
他移開視線。
長廊的末尾處,宴會大廳大門敞開,震耳欲聾的噪音和刺鼻麝香從中噴出,基因偵測神經幾乎瞬間就嗅出了掩蓋在那之下的血腥味和腐爛的味道。
戰幫奴隸在岔路口轉向,避開了那道門。
越是向前走,道路就越是幽暗破敗,腐爛的惡臭混著鋼鐵鏽蝕的味道一起湧入鼻腔,但恩基達爾的多肺反而舒展開來,歡迎這些真實的空氣。也不知道是阿斯塔特的體質終於起了作用,還是剛才長廊裡的“煙霧”喚醒了什麼,新兵們終於輕微地躁動起來,不安和慌亂的眼神四處亂飛。
十多分鐘後,一行人來到機庫,又被另一個阿斯塔特老兵稀裡糊塗地趕上穿梭機,送到另一艘飛船。其中三號和十七號試圖逃跑,被狠狠抽了幾鞭,當場縮成了一團,直到被關進裝放滿鐵架床的新兵宿舍,身體都還在不停抽搐。
“諸位……天使大人,這就是你們居住的地方了。”
戰幫奴隸說道,奉上了基礎的洗漱用具和衣物後,就準備轉身逃跑。
“站住!”恩基達爾喝止了他,看見奴隸的臉色變得煞白,“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裡,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他一個沒經曆過大風大浪的現代人,稀裡糊塗被色孽征兵,現在好不容易暫時安頓下來,自然要逮住麵前這個好說話的戰團奴隸。
“是,是的天使大人!”那個奴隸看上去馬上就要哭出來,但還是拚命把眼淚憋了回去,“我的名字是保羅,來自埃利烏斯(Aerius)的巢都,是永恒鍛爐工廠的經理。十三年前聽說卡利西斯星區附近有一個正在開拓的擴區,所以就打算到那裡碰碰運氣,但是……”
不幸遇到了混沌戰幫,又幸運地活了下來。
“我遇到了天使們,然後就一直在這裡服務。”保羅聲音低下來,眼睛飛快瞥了一眼恩基達爾,生怕他因此被激怒,“聽船裡其他人說,這裡叫作‘極樂螺旋’,天使們也確實很愛開宴會。”
“很好,你解釋得很詳細。”
恩基達爾讓保羅站在一邊待命,自己則披上一件紫色長袍,獨自沉吟。
作為一個莫名其妙變成阿斯塔特新兵的倒黴蛋,現在首要的任務是活下來,其次是不要變成壞罐頭,再然後是從這個鬼地方跑出去。如果達不到以上目標,那他希望迎來一個乾脆利落的死亡,至少不能變成那種溜冰溜大了的鬼東西。
假如他真有那麼幸運逃出戰幫,也許會找個安靜的地方隱姓埋名過一輩子,或者找上死亡守望做一個黑盾?這些目標太遙遠,暫不作考慮。
恩基達爾坐在床上,下意識敲打著鐵架,目光掃過跟他同一批次出廠的“阿斯塔特”們。
除了倒黴的三號和十七號外,基本所有人都占了一張床位,甚至還有為了霸占一個好位置而扭打成一團的,除了他所在的位置。
也許因為他是最先醒來的,而藥劑師又讓他引導這些後醒者,以至於這些新兵開始畏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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