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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睜眼時,映入眼中的隻剩一片刺目的白。

蕭璟恒不舒服地眯了眯眼。

守在旁邊的醫女見他醒來,頓時鬆了口氣:“您總算醒了。是一位路過的好心人把您送來醫館的,您看要不要通知家裡人過來照料?”

蕭璟恒輕輕搖頭,聲音虛得厲害。

“不用,我一個人就夠了。”

醫女怔了下:“可登記的冊子上寫著,您成婚三年,妻在,無子。”

“快和離了。”

他說得很輕,卻沒有半點猶豫。

話音剛落,廂房的門就被人從外推開。

“和離?”裴清漪冷著臉走了進來,“誰說要和離?”

“是替我一位舊識來問的,他想跟妻主分開。”

蕭璟恒說這話時神情平靜,像真隻是替旁人跑一趟。隻是藏在被褥下的手,早已把被角攥得發皺。

裴清漪聽完沒起疑,隻淡淡應了一聲。

“可以找我,我替他寫,不收銀子。”

蕭璟恒扯出一點笑,眼裡卻沒半分笑意。

“用不著這麼折騰。兩邊都不想過了,你替他擬一份和離書就行。”

裴清漪沒再追問,抬手讓隨從去準備。

門一關,屋裡安靜得壓人。

過了片刻,裴清漪忽然先開了口。

“昨天我和臨舟,隻是故人一起用了頓飯。你別多想,也別去找他。”

蕭璟恒聽得發笑。

他向來驕縱,可從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人。

如果她當年肯早些說清楚,心裡裝著別人,他根本不會傻傻纏她這麼多年。

胸口那陣細密的痛意往上翻,他強壓下去,抬眼看她。

“你來這一趟,就是為了替他說話?”

“還有一件事。”裴清漪語氣緩了些,“昨日你救了臨舟,這事我記下了。他有凝血之症,一旦見傷,後果會很麻煩。”

她頓了頓,又道:“算我欠你一次。你想要什麼補償,都能開口。”

蕭璟恒盯著她,聲音發澀。

“你就這麼在意他?為了他,連補償你夫君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裴清漪沒聽清,眉心輕蹙。

“你說什麼?”

正巧這時,隨從推門進來,把寫好的和離文書送到蕭璟恒手裡。

他沒再多說,沉默著接過來,直接翻到女方落名那一頁,推到裴清漪麵前。

“簽吧。”

裴清漪的手指停在紙上方,淡聲提醒。

“弄錯了,這是女方簽名的位置。我隻是代人寫文書,不該簽在這裡。”

她正要翻頁,門外忽然送來急信。

隨從壓低聲音道:“是臨舟公子那邊送來的。”

那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蕭璟恒耳裡。

裴清漪立刻接過信,才看了一眼,聲音就軟了下來。

“他怎麼了?”

隨從回話:“說是身子不太舒服,請您過去一趟。”

蕭璟恒坐在那裡沒動,手裡的筆還壓在原處。

裴清漪已經合上信箋,眉眼間多了急色。

“備車,我現在就過去。”

她說完,根本沒再細看那份文書,隻當蕭璟恒已經替她翻到了該簽的位置,提筆便落了名。

筆鋒落下那一刻,蕭璟恒最後一點懸著的念想,也徹底沉了下去。

“訟署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

裴清漪轉身就走,背影和從前一樣乾脆利落。她甚至沒發現,自己簽錯了地方。

蕭璟恒望著她離開,手指輕輕發顫,隨後在另一處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官府那邊立了檔,時日一到,他們就徹底斷乾淨了。

……

接下來整整七天,蕭璟恒都留在醫館養傷。

這段日子,他榻邊一直空著,沒有任何人來照料。

藥是他自己換的,翻身時疼得厲害,也隻能咬牙硬撐。連藥盞到了時辰,都是他自己看著叫醫女送來。

直到要離館那天,裴清漪才終於露麵。

“近來訟署事情多。”

她站在門邊,衣裳一絲不亂,打扮也依舊講究,身上還帶著淡淡花香。

蕭璟恒聞出來了。

那味道,和那天謝臨舟身上的一模一樣。

他低著頭收拾包袱,沒有拆穿,隻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可接下來裴清漪做的事,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她沒直接送他回府,反而帶著他去了城裡新開的燈市長街。

站在酒樓樓梯口,她翻著冊頁,難得耐著性子問他。

“想吃什麼?這家的蝦餃不錯。”

從中午用飯,到後麵去戲樓聽戲,這一路都被她安排得妥妥帖帖。

他遲疑時,她會先替他點好他平日愛吃的幾樣菜。

他端起湯碗,她便提醒一句:“小心燙。”

戲樓裡風涼,她還叫人取來薄毯,親手搭在他肩頭。

“冷不冷?”

“這位子坐著舒服嗎?”

“這道菜合不合你口味?”

這樣細致的照看,讓蕭璟恒一時竟有些恍神。

整整八年。

他們還是頭一回,像尋常夫妻一樣,一起逛街吃飯、並肩看戲。

昏暗戲影裡,蕭璟恒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你不是最討厭人多又亂的地方?今天怎麼會願意來這裡?”

裴清漪整理袖口的動作微微一頓。

片刻後,她才輕聲開口。

“看你悶得太久,便破一次例。”

那聲音很輕,甚至算得上溫柔。

可正因為太溫柔,才更不像她。

這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在她把蕭璟恒送回府、又說自己還要回訟署忙事時,到了最重。

蕭璟恒也不知自己怎麼想的,竟鬼使神差地另雇了一輛馬車,悄悄跟了上去。

夜裡的燈市亮如白晝。

他親眼看見,裴清漪去接了謝臨舟,又陪著他,把白天和自己走過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去的是同一家酒樓。

進的是同一座戲樓。

就連成衣鋪,也還是那一家。

她甚至買下了同樣一件外袍。

謝臨舟攬著她的肩,笑得溫和。

“我這麼多年沒回來,城裡很多地方都認不出了。還好有你陪著我。”

話音落下,他偏頭看向裴清漪,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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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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