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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吾心安處

長公主楚曦是在一陣熟悉的、清苦的藥香中恢複意識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腹部傳來的鈍痛,以及渾身經脈如同被細微火焰灼燒般的刺痛感,那是牽機毒尚未完全清除的餘威。

但比起之前那令人絕望的無力與瀕死感,此刻的身體雖然虛弱不堪,卻明顯能感覺到一股溫和的藥力在體內流轉,護持著心脈,緩慢卻堅定地對抗著毒素。

她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簡陋卻十分潔淨的屋頂,身下是鋪著素色棉布的床榻。視線微轉,便看到了趴在床邊小桌上淺眠的林希。

晨曦透過窗欞,柔和地灑在少年清秀的側臉上,長睫投下淡淡的陰影,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微蹙著,顯露出幾分疲憊。那雙總是溫和澄澈的眼睛閉著,讓她看起來比平日更添了幾分稚氣。

楚曦的目光落在林希依舊穿著的那身青色衣袍上,袖口似乎還沾著些許昨夜為她處理傷口時留下的淡淡水漬和藥漬。

她記得昨夜模糊的意識裡,是這雙靈巧修長的還帶著溫暖的手,為她施針、清洗、上藥,動作精準而輕柔,帶著一種能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活下來了。被這個看似普通的小郎中,從鬼門關硬生生拉了回來。

就在這時,林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睫羽輕顫,醒了過來。她下意識地先看向榻上的楚曦,正好對上一雙深邃探究的鳳眸。

“你醒了?”林希立刻起身,聲音還帶著一絲剛醒的沙啞,卻依舊溫和,“感覺如何?傷口還疼得厲害嗎?體內毒素未清,還會有些不適。”

她自然地伸手想去探楚曦的脈象。

楚曦微微縮了一下手,並非抗拒,而是習慣性的警惕。

但看著林希那雙純粹關切、毫無雜質的眼睛,她又緩緩將皓腕遞了過去。

林希仔細診脈片刻,鬆了口氣:“脈象比昨夜平穩許多,但牽機毒頑固,還需連續施針用藥幾日方能徹底清除。內傷和失血也需慢慢調理。”

她說著,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小心地遞到楚曦唇邊,“先喝點水,潤潤喉,稍後我去煎藥。”

楚曦就著她的手慢慢喝了幾口水,乾澀的喉嚨得到滋潤,舒服了許多。

她看著林希忙碌著準備藥材的背影,忽然開口,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晰:“此地不宜久留。追殺我的人可能還在搜尋。我留在這裡,會給你帶來危險。”

林希搗藥的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堅定:“我是大夫,你是病人。我不會探問你的身份,但在我的病人尚未脫離危險、能夠自行離開之前,我沒有因為可能存在的危險就將其拒之門外的道理。況且,”

她轉過身,看向楚曦,“你現在這樣子,又能去哪裡?”

楚曦一時語塞。她自幼身處權力漩渦,習慣了算計與權衡,鮮少遇到這般不顧自身安危、隻秉持著最簡單“醫者仁心”原則的人。

她看著林希,那雙鳳眸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許,咬了咬牙,為了自己和這小大夫的安全,還是決定隱瞞身份:“你可以喚我楚嬟”。

林希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接著又聽她繼續說道。

“你會惹上麻煩,很大的麻煩。”楚曦再次強調,語氣卻不再那麼冷硬。

林希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執拗:“我的麻煩,我自己會處理。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安心養傷。”

接下來的幾日,楚曦便在這間小小的醫館內堂安頓下來。林希對外稱有一位遠房表兄前來投奔,身體不適需靜養,暫不接診重病患者,隻上午開門看些小毛病。

林希當然知道楚曦的真實身份,但她不在乎,雖然來到了這個世界,注定不能救治所有病人,但作為醫者,她也是參加了《大醫精誠》宣誓的,她還是想要儘力而為,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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